黑门裂开的那一刻，旧钟楼外的兽潮停了。
不是退。
是所有灰色小兽同时转向旧档案井。
井底最深处，一只骨质手掌按住门框。
指节修长，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一圈灰白环痕。
第二只手跟着探出。
下一秒，一个人从黑门里走了出来。
黑发，清瘦，灰银色眼瞳。
脸和白鹰近乎一模一样。
霍战看了看白鹰，又看了看黑门前的人，盾差点脱手。
“我靠。”
褚珩抬章。
霍战立刻补：“战场惊叹，不算脏话。”
褚珩没盖。
黑门前，那人抬头。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像被旧档案临时塞进了人壳里。
他开口，声音也像白鹰。
只是干巴巴的，没有活气。
“逃逸碎片。”
“归位。”
旧钟楼里，所有病历线齐齐绷紧。
顾眠棠扑到白棠复苏舱前，蓝色药线扎进三处接口。
“白阿姨，不看脏东西。”
谢清灵寒灯总钥横压地面，霜纹从舱底一路封到门槛。
“认名污染，封。”
候席者站在兽潮残骸间，胸口候席印跳了两下。
“他是谁？”
高空中，议长投影重新凝聚。
灰袍垂落，旧章悬在身后。
“原始样本。”
“第一本体。”
“白棠和零席当年切走一块残片，才伪造成了现在的白鹰。”
公共频道被强行接入。
战备司，学院哨位，军方审查口，全都听见了这句话。
【白鹰非本体】
【逃逸碎片】
【原始样本回收开始】
霍战当场举盾挡到白鹰前面。
“盗版还敢要正版交版权费？”
正门外，沈鹿笙一枪挑飞骨化兽残躯，远远吼道：“霍战，这句像人话！”
褚珩章印落下。
【战场言论，保留】
霍战一愣。
“这次不记？”
褚珩道：“骂得精准。”
白鹰没有看公共频道，也没有看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他只推了推金丝眼镜，抬手立牌。
【自称本体可以】
【先验出生证原件归属】
频道卡住半秒。
苏怀瑾已经把审计线接上。
白棠病历，旧出生证残页，第二签收人记录，白棠改命申请原件，四份证物一字排开。
苏怀瑾账笔点向原始样本。
“提交出生登记。”
“提交监护来源。”
“提交活体签收记录。”
“提交本人意志声明。”
原始样本左手环痕亮了一下。
“第一样本回收开始。”
苏怀瑾抬头。
“答非所问，记为无登记。”
白鹰又落一牌。
【无证本体，不得上岗】
霍战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当本体也要持证了。”
褚珩看他。
霍战马上站直。
“我只是尊重流程。”
议长投影压低。
“出生证能伪造，血脉能切分，命格能改写。”
“原始接口不会错。”
钟离岳拎着骨灰针冲到审计台前。
“那就验接口！”
骨灰针飞出，扎进原始样本周身灰纹。
灰纹没有流血，只吐出一排排亡灵技能序列。
【骷髅战士】
【骨牙】
【骨矛】
【骨盾雏形】
【亡灵维持通道】
霍战急了。
“老骨头，说人话！”
钟离岳又扎下三针。
灰纹底层被剖开。
没有觉醒者人格波动。
没有自主精神锚。
没有肉鸽模板痕迹。
更没有法力虚空稳定回流。
只有一条条被黑门牵住的控制线。
钟离岳抬头，声音压过战场警报。
“它不是另一个白鹰。”
“它是议会用旧容器标记逆向养出来的接口傀儡。”
“有技能模板。”
“没人味。”
原始样本再次开口。
“第一样本回收开始。”
白鹰看着它。
“听见没？”
“你连吵架都只会复读。”
霍战竖盾。
“这本体不行，售后语音包都没升级。”
顾眠棠在舱边抬头。
“哥哥，别离它太近，它身上全是旧章味。”
白鹰点头。
“脏。”
议长投影停了半拍。
苏怀瑾趁机把黑门供养账拽出。
账页从门缝里飞出，一页接一页钉上审计台。
【裂缝稳定液：年消耗量为候席者六倍】
【高阶维度晶核：连续十七年供应】
【精神锚油：超额消耗】
【备注：重塑】
苏怀瑾笔尖一顿。
“候席者是养护。”
“它是重塑。”
裴夜霜走到审计台边，暗红情报卡展开。
“亲爱的，我这里也有旧货。”
阿蝉短刃挑出三张黑市暗档。
【胎名残响采购】
【死亡回执纤维采购】
【旧出生证纸基采购】
流向全是旧档案井最深处。
裴夜霜收起卡。
“议会买这些东西，不是怀旧。”
“是拼人。”
褚珩章印落下。
【原始样本列入非法活体接口制造案】
第二章紧跟着盖下。
【兼具证物身份与待救援对象身份】
霍战低声道：“它刚才还要抢白哥。”
褚珩道：“所以先打，再救。”
白鹰看向他。
“有进步。”
褚珩面无表情。
“你少收费，我进步更快。”
高空，议长旧章转黑。
“审计停止。”
原始样本左手抬起。
骨矛成形。
动作，角度，施法姿势，和白鹰一模一样。
下一刻，骨矛破空。
单发。
直线。
冷却纹路完整。
白鹰也抬手。
两支骨矛同时成形。
第一支撞碎对方骨矛。
第二支穿过碎骨，擦着原始样本肩骨钉进黑门边框。
原始样本左肩裂开，灰白骨屑落地。
它低头看着裂口，没有痛感，也没有怒意。
钟离岳吼道：“看见了吗！”
“它没有双重施法。”
“没有亡语凝速。”
“它复刻的是职业，不是白鹰！”
苏怀瑾补了一刀。
“同技能，不同版本。”
霍战咧嘴。
“盗版打不过正版。”
白鹰道：“别侮辱正版。”
霍战改口飞快。
“对，白哥你是限量款。”
候席者站在尸骸堆旁，脸色发白。
他看着原始样本的裂肩，又看向自己掌心的候席印。
“我……”
“也是这样被养出来的？”
没人答。
答案已经在账上。
议长投影垂落视线。
“候席者，稳定心智。”
候席者没有低头。
秦九渊按下军方通讯。
“锁定黑门能量源。”
军方审查口回传。
【锁定中】
季明棠权杖落地，声音传遍旧区。
“星城觉醒学院宣布，旧钟楼防线升级为战场病房。”
“白棠，候席者，十七名活证，均处医疗保护序列。”
“任何攻击，按敌袭处理。”
议长投影转向复苏舱。
“那就先清除证据源。”
原始样本肩骨裂着，再次抬手。
这一次，骨矛对准旧钟楼病房。
谢清灵一步踏出，寒灯总钥悬在身前。
“你试试。”
顾眠棠药箱全部打开。
“我今天不治你，我拆你。”
白鹰左手骨戒一响。
亡者空间开启。
十二具亲卫同时换位。
零号亲卫举盾顶在复苏舱前。
行军壁垒横移，白骨建筑咬合成病房外墙。
白鹰立牌。
【盗用我脸袭击我妈】
【追加肖像侵权费】
霍战扛盾顶到白鹰侧前。
“大哥，这费我亲自去收。”
苏怀瑾道：“排队，前面还有非法制造费，精神损害费，战场污染费。”
霍战点头。
“行，我扛账单。”
原始样本的骨矛被亲卫盾墙拦下。
盾面开裂。
亲卫没有退。
不朽军团判定亮起，碎掉半身的亲卫在原地重新站稳。
议长投影安静了片刻。
白鹰看向黑门。
“你造了十七年，就造出这个？”
黑门深处，机械翻页声响起。
原始样本忽然放下骨矛，左手按地。
灰白亡灵阵展开。
一具骷髅战士爬出。
第二具。
第三具。
数量不多，只有十二具。
可每一具骷髅额头，都刻着残缺旧字。
白。
无。
咎。
白棠复苏舱内，病历线剧烈弹起。
顾眠棠按住舱体。
“白阿姨，别看！”
谢清灵寒灯总钥压下，霜光封住舱壁。
黑门里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议长第二道指令落下。
“让白棠亲眼看见。”
“她救下的不是儿子。”
“是残次品。”
十二具刻着白鹰旧胎名的骷髅同时转头。
它们眼眶里亮起和白鹰骨戒同源的灰光。
下一秒，白鹰左手骨戒里，传出第十三道心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