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
沈望舒监护舱外，灯光一格格熄下去。
屏幕上，那行校验字跳得刺眼。
【探视人：白鹰。】
【权限校验通过。】
舱壁前，站着一个穿旧校服的人影。
金丝眼镜，清瘦身形，脸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它抬起手，掌心贴上玻璃。
舱内，沈望舒干瘦的手指动了一下。
地下三层。
通讯里炸出苏怀瑾的声音。
“医疗区权限被调了！”
顾眠棠突然抬头，药箱里的针剂弹开三支。
“沈爷爷！”
秦九渊那边传来奔跑声。
“医疗区值守，封锁监护舱！”
值守护士的声音断断续续接进来。
“秦教官……门锁失效……系统显示白鹰本人探视……”
顾眠棠抓住白鹰袖口。
“哥哥，它进去了！”
白鹰看着分屏画面，没有动。
他把0-071的腕带扣进掌心，指腹压住编号。
“别急。”
苏怀瑾骂道：“假货都摸到师祖舱门了，你还别急？”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它敢摸，说明它没钥匙。”
谢清灵立刻接上。
“它拿到的是探视权限，不是医疗操作权限。”
苏怀瑾键盘声停了半拍。
“对，它要诱导沈望舒承认它。”
顾眠棠脸色发白。
“沈爷爷意识不稳，最容易被声纹骗。”
地下四层，培养舱里的0-071虚弱开口。
“观测室……会用最像你的声音……”
“让老人……开门……”
白鹰看向医疗区分屏。
“声音像我，不代表会说人话。”
画面里，无脸白鹰贴着舱壁，开口的声线和白鹰完全一致。
“沈望舒。”
“我是白鹰。”
舱内老人眼皮动了动。
无脸白鹰继续说：
“地下三层污染扩散。”
“姜雪迟死亡回填启动。”
“0-071生命循环即将终止。”
“请授权我接管万骨营二代阵列。”
顾眠棠攥住药箱带子。
“它要兵权！”
苏怀瑾声音压低。
“更麻烦。”
“沈望舒是万骨营原始指挥链见证人。”
“只要他点头，假货能拿到白鹰一部分历史权限。”
白鹰问：“够干什么？”
苏怀瑾：“够把沈望舒转走。”
医疗区。
无脸白鹰抬起另一只手。
舱壁弹出文件。
【紧急授权书】
【授权对象：0-001白鹰】
【授权内容：沈望舒转移，二代阵列托管，0序列医疗处置协助】
签名栏空着。
无脸白鹰低声道：
“老师。”
“签了。”
地下三层，空气像被按进水里。
秦九渊已经冲进楼道。
“白鹰，我三分钟到。”
白鹰开口：“不用。”
秦九渊脚步一滞。
白鹰盯着直播分屏。
“老秦，你去抓楼外那个盖章的。”
楼外。
灰甲清理队队长脸色一变。
“我只是执行总局命令！”
孟婆苏的无人机直接怼到他脸前。
“那就请你当着全国观众，把命令来源念清楚。”
白鹰敲了敲旧终端。
“苏怀瑾。”
“在。”
“把假货的授权书投全网。”
“再追加探视风险校验。”
苏怀瑾秒懂。
“公开验真假白鹰？”
白鹰：“不是。”
他看着无脸人影。
“让它自己承认是假货。”
旧终端跳出红字。
【探视权限已成立。】
【不得追加校验。】
白鹰把骨戒压上屏幕。
“追加医疗风险校验。”
顾眠棠立刻举起药箱。
“沈爷爷神经状态脆弱，任何探视都要通过认知刺激安全问答。”
苏怀瑾把医疗条例甩进系统。
谢清灵补上学院见证。
孟婆苏同步直播存证。
屏幕闪了两下。
【探视人白鹰需完成患者稳定性问答。】
【医疗见证接入。】
【公开备案接入。】
无脸白鹰转过头，空白的脸对准镜头。
“你在拖时间。”
白鹰抬手。
一具骷髅弓手搭箭，箭尖指向地下四层监控眼。
“错。”
“我在收费。”
苏怀瑾把第一题砸出去。
【问题一：白鹰初见沈望舒后，拒绝暴露的秘密是什么？】
无脸白鹰答得极快。
“骨戒符文。”
白鹰：“半对。”
苏怀瑾马上补判。
【回答不完整。】
【请补充拒绝原因。】
无脸白鹰停了片刻。
“防止总局窃取。”
白鹰：“再半对。”
他看向镜头。
“我拒绝，是因为救人比解释重要。”
“解释不能吊命。”
顾眠棠低头整理针剂，眼眶发红。
旧系统红字乱跳。
【主观答案不可作为校验依据。】
苏怀瑾冷笑。
“医疗探视问答，本来就是主观刺激风险评估。”
“你急什么？”
第二题弹出。
【问题二：沈望舒醒来后，对白鹰传达的第一句密语是什么？】
无脸白鹰答：
“孩子已醒。”
地下三层安静下来。
它答对了。
医疗区里，沈望舒眼皮动得更明显。
无脸白鹰贴近舱壁。
“老师。”
“是我。”
白鹰忽然开口。
“露馅了。”
顾眠棠一愣。
“啊？”
白鹰看着屏幕。
“我不会叫他老师。”
苏怀瑾立刻打出判定。
【称谓偏差。】
【真实白鹰常用称谓：师祖，沈爷爷，老家当保管员。】
孟婆苏没忍住。
“最后一个也算？”
苏怀瑾：“算，太真了。”
医疗区。
无脸白鹰没再立刻回答。
白鹰接着问：
“沈望舒刚回学院那天，我找他要过什么？”
这一次，没有系统题库。
无脸白鹰停了两秒。
“传承。”
白鹰摇头。
“错。”
他抬起左手，骨戒灰光亮起。
“我找他报销。”
通讯频道安静了半秒。
苏怀瑾：“这确实是你。”
顾眠棠小声嘟囔：“哥哥好丢人。”
谢清灵道：“有效就行。”
医疗区。
监护舱内，沈望舒的手指停住。
老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拾音器捕捉到模糊气音。
“穷……鬼……”
白鹰看着舱内老人，手指在骨戒上敲了一下。
无脸白鹰快速按向授权书。
【患者意识波动。】
【授权窗口开启。】
【是否确认探视人身份？】
白鹰抬手。
“弓手。”
地下三层，三十具骷髅弓手同时转身。
骨箭没射电梯，全部射向签署室墙上那些写着“白鹰”的出生记录。
纸页被钉穿。
相框碎裂。
铭文断光。
警报连片炸开。
【0-001备份记录受损。】
【观测室白鹰稳定性下降。】
医疗区里，无脸白鹰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怀瑾吼道：“有效！它靠那些补录户口维持权限！”
白鹰：“拆干净。”
亡者空间打开。
银白老兵踏出。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开始干活。
刀切纸页，盾砸相框，骨箭钉穿残余铭文。
顾眠棠看傻了。
“这不是打架。”
白鹰：“这是户籍清理。”
苏怀瑾：“说人话。”
白鹰：“拆假证窝点。”
地下三层墙面渗出红光。
旧系统尖锐播报。
【第七十号死亡证明进入最终签署。】
【签署人已落座。】
【倒计时：180秒。】
走廊尽头，一扇镜室大门亮起。
门牌上浮出字迹。
【第七十号死亡证明签署处】
门内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姜雪迟看着那扇门，脸色安静得让人发慌。
0-069忽然捂住胸口。
“她在里面……”
姜雪迟问：“谁？”
0-069抬头，灰光在眼底乱撞。
“替你死的人。”
顾眠棠咬住唇。
“第七十号……”
谢清灵低声道：“不是记录，是人。”
医疗区。
无脸白鹰趁权限波动，再次压向舱壁。
“确认我。”
“否则第七十号会完成签署。”
沈望舒半睁着眼，看着舱外那张空脸。
无脸白鹰放低声音。
“我是白鹰。”
“你的学生。”
“你的继承人。”
沈望舒喉咙里挤出气音。
“你……”
无脸白鹰靠近。
“是。”
沈望舒盯着它。
“欠我……”
无脸白鹰停住。
老人艰难吐出后半句。
“医药费。”
地下三层。
白鹰低笑。
“师祖清醒。”
苏怀瑾把判定砸上去。
【患者主动否决。】
【探视人身份异常。】
【授权书作废。】
医疗区警报大作。
无脸白鹰从肩膀开始碎成数据灰。
它转头看向地下三层镜头，声音终于不再像白鹰。
空，冷，没有活人味。
“你保不住所有人。”
白鹰看着它。
“我没打算保所有。”
他抬手，银白老兵列阵，骨刃指向镜室。
“我只保我的人。”
镜室里，笔尖声突然加快。
【倒计时：120秒。】
【签署人开始落笔。】
姜雪迟往前走了一步。
白鹰没有拦，只让两名老兵护住她两侧。
姜雪迟看着那扇门。
“我没忘你。”
“是有人替我忘了。”
门内的笔尖声停住。
0-069胸口的回收纹裂开。
这一次，红光没有爬向姜雪迟，而是爬向镜室大门。
白鹰抬起左手。
亡者空间展开。
一排排银白老兵踏出，骨火连成线。
他推了推眼镜。
“门里的人。”
“先把手从她名字上拿开。”
镜室里，传出姜雪迟的声音。
不是广播，不是旧系统。
是另一个女孩，哑得不像活人。
“白鹰。”
“你终于来了。”
“但我签的不是她的死亡证明。”
门缝下，一张纸滑出来。
纸上标题清清楚楚。
【白鹰死亡证明】
签署栏里，第一笔已经落下。
白鹰低头看了一眼。
门内，那支笔又开始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