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缝里，镜面正在长出来。
那不是普通反光。
它像一张正在补全的脸，先有眉，再有眼，轮廓一点点贴向姜雪迟。
姜雪迟腕间断掉的白绳发烫。
0-069胸口的回收纹亮起，红光沿着肋骨往上爬。
白鹰抬手。
“盾手，反向列阵。”
亡者空间打开。
骷髅盾手一排接一排踏出，全部背对电梯，骨盾抬到最高。
骷髅战士拆下破墙板，钉住门框两侧。
金属边、碎瓷片、仪器玻璃，全被挡死。
顾眠棠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姜雪迟的断绳，塞进药箱最底层。
咔哒。
三重锁扣合上。
白鹰看着门缝里的镜面。
“想让她照镜子？”
“先把镜子拆成建材。”
电梯里，无脸白鹰停了一下。
旧系统弹出红字。
【第四监护人信号丢失。】
【姜雪迟声纹读取中。】
病历墙亮起，童年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我会回来。”
“我会接你。”
“你别怕。”
姜雪迟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旧系统继续播报。
【第七十号替死记录读取。】
【姜雪迟：死亡状态延迟回填。】
【当前个体疑似残留行为影像。】
0-069往前一步，挡在姜雪迟身前。
胸口红纹裂开，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姜雪迟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
“我活着。”
墙后的童声卡住。
姜雪迟又说了一遍。
“不需要别人替我证明。”
苏怀瑾的键盘声炸起。
“抓到了。”
白鹰：“说。”
“旧系统要姜雪迟下行签收0-071监护链。”
苏怀瑾沉声道：“它承认姜雪迟具备签收资格。”
谢清灵立刻接上：“死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
苏怀瑾：“所以它自己咬了自己。”
直播间三屏并列。
左边是旧系统判定。
【姜雪迟死亡状态延迟回填。】
右边是签收请求。
【请姜雪迟下行签收。】
中间，是苏怀瑾打出的八个大字。
【死人不能签收。】
孟婆苏的无人机把画面推上全网。
“各位观众，旧系统现在一边说姜雪迟死了，一边要求她签收孩子。”
“建议它先给自己开张死亡证明。”
弹幕刷屏。
【系统：死人快来签字。】
【这法务逻辑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吗？】
【白鹰队里终于有阳间律师了。】
旧系统陷入冲突，电梯门缝里的镜面慢了下来。
无脸白鹰的声音从地下四层传来。
“你们拖不了多久。”
屏幕跳出倒计时。
【0-071生命循环终止：178秒。】
楼外，灰甲清理队队长抓住机会，转身吼道：“断电！”
两个队员冲向电源箱。
秦九渊已经站在箱前，枪口压住锁扣。
“旧医务楼地下区域，已纳入学院战时实训备案。”
“现在断电，按谋杀未成年人处理。”
灰甲队长举起红章。
“污染风险高于救援程序！”
秦九渊看着他。
“盖。”
孟婆苏的无人机贴到红章前。
直播镜头里，那枚章悬在半空。
灰甲队长手臂僵住。
秦九渊道：“我枪里有备案弹。”
红章落不下去了。
地下四层画面恢复。
空壳骷髅站在培养舱前。
舱内，0-071胸口起伏微弱。
供能管被无脸白鹰按在掌下。
旧系统开始识别。
【延伸资产识别。】
【钥匙完整性校验中。】
顾眠棠急了：“它要抢骷髅！”
白鹰没有抢回。
他打开亡者空间的一条缝。
“拆。”
空壳骷髅当场散架。
头骨滚到墙角，眼眶里的检测贴片继续录像。
手骨弹出，扣死供能管接口。
肋骨横插培养舱锁扣，卡住机械阀。
腿骨落地，挡住无脸白鹰前进路线。
旧系统卡顿。
【钥匙完整性不足。】
【接管失败。】
苏怀瑾停了两秒。
“你把员工拆成外包零件？”
白鹰：“整件容易被偷。”
苏怀瑾：“零件呢？”
白鹰：“不满足盗窃起步价。”
顾眠棠没接话。
她盯着远程贴片数据，脸色变得难看。
“循环不是自然衰竭。”
白鹰看向她。
“继续。”
顾眠棠把检测结果投到直播端。
“0-071的生命循环被人为降速。”
“供氧、营养、神经刺激，全被压到最低线。”
“它不是病人自然濒危，是观测室在逼监护人下去。”
她看向镜头。
“这是活体扣押。”
“不是污染处置。”
楼外，灰甲队长脸色发青。
孟婆苏立刻追问。
“总局请回应。”
“现场医疗见证已确认地下四层存在活体扣押，你们还要按污染物封存吗？”
弹幕炸开。
【活体扣押十八年？】
【污染处置？这叫绑架。】
【灰甲队别低头，镜头拍着呢。】
白鹰把骨戒压上旧终端。
“提交紧急远程救治流程。”
苏怀瑾秒接。
“流程包好了。”
谢清灵补冰系定位。
秦九渊盖学院备案。
顾眠棠上传医疗结论。
一串申请砸进旧系统。
【临时监护人请求开放最低生命维持权限。】
【理由：未成年人紧急救治。】
【公开备案：有效。】
电梯深处，无脸白鹰开口。
“拒绝。”
红字跳出。
【观测室监护权限拒绝救治。】
下一刻，一行旧式蓝字从红字下方浮起。
【白棠预设条款：若监护人拒绝必要救治，判定其非监护人。】
地下三层静了半秒。
苏怀瑾笑出声。
“白阿姨这刀，埋得真讲究。”
白鹰盯着屏幕。
“记录。”
苏怀瑾：“已经压进权限争议。”
【观测室白鹰监护资格下降。】
【接管链断裂一层。】
无脸白鹰没有再说话。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拿真话骗人之前，先查查我妈有没有留售后。”
顾眠棠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哥哥，你妈妈好凶哦。”
白鹰：“家族传统。”
地下四层，手骨扣住的供能管重新亮起。
培养舱内淡蓝液体恢复流动。
倒计时停在三十秒。
【生命循环恢复最低维持。】
0-071睁开眼。
他的声音轻得快散开。
“哥哥……”
白鹰看着直播画面。
“我在。”
0-071看向墙角头骨。
“观测室里……不止一个你。”
头骨录像偏移。
墙后暗门打开。
里面挂着一排泛黄纸页。
一张。
十张。
二十八张。
全部都是出生记录。
全部写着同一个名字。
【0-001：白鹰。】
每一张签名时间都不同。
三分钟前。
昨天。
一个月后。
最中间那张，墨迹还没干。
【签名时间：明日正午。】
苏怀瑾的声音沉下去。
“明天正午。”
谢清灵开口：“那不是旧医务楼权限开放时间。”
秦九渊接入：“明天正午，总局医疗监察会进入学院医疗区。”
顾眠棠抬头。
“沈爷爷！”
白鹰看着那张出生记录。
“苏怀瑾。”
“在。”
“查明天正午，谁能靠近沈望舒。”
键盘声立刻响起。
“给我十秒。”
白鹰看向电梯深处。
“假货不是来抢姜雪迟。”
“它想拿我的户口，去见师祖。”
同一时间。
学院医疗区。
沈望舒的监护舱外，灯光稳定。
玻璃舱壁上，倒映出一道清瘦人影。
旧校服。
金丝眼镜。
脸的位置空空荡荡。
它抬起手，贴在舱壁上。
监护舱屏幕亮起。
【探视人：白鹰。】
【权限校验通过。】
舱内，沈望舒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