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医务楼尽头。
那面蒙灰的全身镜，自己转向了姜雪迟。
镜面里没有走廊，也没有人影。
只有一份旧档案。
【第七十号：姜雪迟。】
【状态：已死亡。】
【死亡证明：待回填。】
顾眠棠的药箱砸在地上，药剂滚了一地。
“它在看雪迟姐姐！”
白鹰抬手。
四支骨箭破空而出，钉穿镜框四角，把整面镜子锁死在墙上。
箭头距离镜面，只差半寸。
通讯里，谢清灵立刻开口。
“别打碎。”
白鹰：“理由。”
“镜子是校验端，不是本体。”谢清灵语速很快，“打碎它，旧系统会判定姜雪迟拒绝校验。”
苏怀瑾接上：“翻译成人话。”
谢清灵：“拒检，默认死亡。”
冰层从姜雪迟脚下蔓开。
黑字一笔一划浮出。
【请死者归档。】
姜雪迟低头看着那行字。
她没退，只把掌心半截断绳握得更紧。
“白鹰。”
她轻声问：“如果我不是我，你还认得出来吗？”
白鹰走到她身前，挡住镜面。
镜里的档案被遮住，立刻开始跳动。
白鹰看着那面镜子。
“你当初给我递水的时候，系统没在场。”
他停了半拍。
“我在。”
姜雪迟垂下眼，把断绳收进袖口。
顾眠棠眼圈发红，小声嘀咕：“哥哥这句可以收费。”
苏怀瑾：“建议按字计价。”
白鹰：“闭嘴，破系统。”
苏怀瑾那边键盘声立刻加快。
“在破！”
灯光开始乱闪。
0-069动了。
他穿着旧校服，手腕上系着半截断掉的白绳，脚步落在冰面上，却没有留下声音。
他看着姜雪迟。
“你答应过。”
“带我回家。”
一具骷髅战士横移挡路。
它眼眶里跳着灰银光，是0-003借来的壳。
骨刀抬起，卡住0-069的前进路线。
“刀……”
0-003的声音从颅腔里传出。
“不准回收监护人。”
0-069停下。
两股灰银频率撞在一起，冰面裂开细纹。
骷髅战士膝盖下沉。
顾眠棠急得抱紧药箱：“他撑不了太久！”
白鹰看向0-003。
“三十秒。”
0-003：“够。”
白鹰：“别拼命。”
0-003停了一下。
“我不是东西。”
白鹰点头。
“所以更不能坏。”
0-003眼眶里的灰银光稳住。
苏怀瑾那边传来一声低骂。
“找到了。”
白鹰：“说。”
“旧医务系统，十八年前封存模块。它正在调用死亡证明回填权限。”
谢清灵问：“签署人是谁？”
苏怀瑾安静了一拍。
“姜雪迟本人。”
顾眠棠抬头：“她没签！”
“重点不是这个。”苏怀瑾声音发沉，“签署时间是十分钟后。”
走廊里气氛压抑。
白鹰笑了下。
“活人站在这里，死人证明十分钟后签。”
他推了推裂纹眼镜。
“账本写得挺敢。”
楼外。
灰甲清理队队长抓住机会，展开红章文件，对准外接端口。
“学院内出现死亡档案复活污染。”
“申请污染处置权限。”
孟婆苏的直播无人机直接贴到红章前。
下一秒，申请文本被投进直播间。
孟婆苏语速极快。
“各位观众，现在灰甲清理队正在申请处置一名在校学生。”
“理由是，她被旧系统判定死亡。”
镜头切进楼内。
姜雪迟站在骷髅盾阵后方。
呼吸正常。
体征正常。
人还在。
孟婆苏看向灰甲队长。
“请问，活人站在楼里，你们凭旧系统一张死亡证明就要处置。”
“谁给的权？”
灰甲队长冷声道：“系统判定高于个人观察。”
秦九渊甩出三份文件。
“姜雪迟，星城觉醒学院正式学员。”
“学籍有效。”
“本周体检有效。”
“觉醒记录有效。”
苏怀瑾顺手把三份证明、镜面死亡档案和直播画面并屏。
全国观众同时看见两行字。
【姜雪迟：生命体征正常。】
【姜雪迟：已死亡。】
弹幕直接炸开。
【活人被判死？】
【这不叫污染处置，这叫杀人流程外包！】
【旧系统说死就死，那谁还敢进学院？】
白鹰看向外接端。
“孟姐，帮我问一句。”
孟婆苏：“说。”
白鹰：“他们下次是不是能先给我开死亡证明，再来继承我的骨戒？”
孟婆苏转向灰甲队长。
“当事人合理怀疑，你们利用死亡档案谋夺个人财产。”
灰甲队长脸色铁青。
“胡说八道！”
白鹰：“急了。”
苏怀瑾：“急得挺健康。”
走廊里，镜面档案再度亮起。
姜雪迟脚下的黑字更深。
顾眠棠抓起她手腕。
断掉的白绳内侧，藏着一截细银线，已经烧黑。
顾眠棠脸色发白。
“这是生命锁。”
白鹰：“作用。”
“旧式锁定装置，压着她的死亡状态。”顾眠棠把检测贴片压上去，“断开后，每被校验端照一次，死亡判定就推进一层。”
她打开药箱，一排药剂弹出。
“我能封她神经回路，让系统抓不到她。”
白鹰按住她的手。
“不用。”
顾眠棠咬住唇：“可是……”
“不透支她。”
白鹰抬眼看向镜子。
“不拿她的身体赌命。”
亡者空间打开。
一排排骷髅战士踏出。
白鹰下令：“拆灯，拆玻璃，拆反光牌。”
“所有能照人的东西，全拆。”
骷髅动了。
灯管被拔下。
护士站玻璃被整片卸掉。
金属铭牌被骨刀撬开。
抛光瓷砖被一块块砸裂，露出后面的旧水泥。
苏怀瑾看得安静了两秒。
“高端身份校验端，被你用装修队破了。”
白鹰：“穷人没有装修队。”
他扫了一眼满走廊骷髅。
“只有骷髅拆迁办。”
镜面失去反射环境，档案开始模糊。
0-069胸口却弹出第二层权限。
【原监护人失效。】
【强制带回门内。】
他越过0-003，速度暴涨。
骷髅盾阵合拢。
姜雪迟却向前走了一步。
顾眠棠急喊：“雪迟姐姐！”
姜雪迟没有靠近镜子，只看着0-069。
“我想起来一点了。”
0-069停在她三步外。
“你答应过。”
姜雪迟点头。
“我说过接你。”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可我没说过，把自己赔进去。”
0-069眼里的灰银光乱了。
“回家……”
“你说的家，不是孤儿院，对吗？”
0-069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口。
白鹰转头。
“0-002。”
少女从顾眠棠身后探出头。
白鹰道：“只看一眼。”
顾眠棠补了一句：“看完就回来，不准硬撑。”
0-002点头，把手按在骨戒投出的灰银线上。
0-069胸口权限被短暂打开。
三秒后，她睁眼。
“门。”
白鹰：“位置。”
“旧医务楼地下。”
她呼吸乱了一点。
“不是一层，不是二层。”
“更下面。”
苏怀瑾立刻调出图纸。
“登记资料只有地下一层药库和地下二层防空区。”
白鹰：“所以第三层违法。”
苏怀瑾：“严谨点，叫未备案。”
白鹰：“都一样，拆了不赔。”
镜面重新亮起。
【第七十号死亡证明回填程序启动。】
【签署倒计时：09：59。】
【签署地点：旧医务楼地下三层。】
【签署人：姜雪迟。】
姜雪迟看着那行字。
白鹰把她拉回盾阵中央。
“你今天哪儿都不签。”
姜雪迟抬头：“如果必须有人签呢？”
白鹰看向地板。
“那就让写这份证明的人签自己的。”
0-069忽然低头。
整栋旧医务楼底部传来机械开锁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走廊地砖向两侧滑开。
一条向下的楼梯露了出来。
里面没有灯，只有旧广播声从深处传来。
【第七十号，请下楼签署。】
【死亡证明即将生效。】
秦九渊在楼外开口：“白鹰，灰甲队在调增援。”
孟婆苏压低声音：“直播还在，他们开始切信号源了。”
苏怀瑾：“我最多撑十分钟。”
白鹰看着倒计时。
09：31。
他推了推裂纹眼镜。
“够了。”
骷髅弓手入列。
骷髅战士举盾。
0-003借壳站到左侧。
0-002被顾眠棠护在后方。
姜雪迟站在盾阵中央，掌心握着半截白绳。
0-069看着地下入口，低声说：“门开了。”
白鹰踏下第一阶楼梯。
“今天谁敢替她签死。”
他的声音落进地下三层。
“我让谁先办丧事。”
倒计时跳到09：00。
黑暗深处，传来一道和姜雪迟完全相同的声音。
“白鹰，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