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盯着那张领养纸。
纸页发黄，边角发脆。
上面的签名却新得刺眼。
【监护人签名：姜雪迟。】
【签署时间：新纪元37年，今日。】
【签署地点：星城觉醒学院旧医务楼。】
地下档案室里，冷冻舱的低鸣还在耳边压着。
顾眠棠抱着药箱，声音发紧。
“白鹰哥哥，雪迟姐姐会有危险吗？”
白鹰没有回答。
他把领养纸翻到背面。
灰银色小字浮了出来。
【未来签名回填完成。】
苏怀瑾那边键盘声急促炸响。
“查到了。”
“这不是领养手续，是强制追认。”
“系统正在把姜雪迟写成0-069的监护人。”
谢清灵接入通讯，语调发寒。
“也就是说，不是她领养了0-069。”
“是领养关系正在追她。”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旧系统碰瓷的手艺，比赵家还熟。”
他抬手。
骷髅弓手散开，骨箭分别钉进通风口、排水道、墙体暗槽和旧终端底座。
“苏怀瑾，切外链。”
“已经切了。”苏怀瑾骂道，“你现在特别像发现遗产被人抢写名字的抠门律师。”
白鹰道：“封回传链。”
“封了。”
“封自动备份。”
“封了。”
“封地面接收端。”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白鹰看着领养纸。
“穷，分期。”
0-002抓住他的衣角，脸色白得吓人。
“哥哥。”
“069……不是舱。”
顾眠棠立刻按住她肩膀。
“不准硬说，再流血我就扎你哦。”
0-002盯着档案室尽头。
“外置行走节点。”
“他会找最安静的人。”
“带回门里。”
顾眠棠手里的检测贴片停住。
“最安静的人……”
她抬起头。
“雪迟姐姐的精神波动一直低，探测仪经常把她当成背景噪声。”
苏怀瑾那边安静半秒。
“好消息，我黑进旧医务楼监控了。”
白鹰：“坏消息呢？”
“摄像头拍不到0-069。”
监控画面弹出。
旧医务楼走廊里，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没有人影。
没有能量读数。
只有白墙上的值班表被风吹得轻晃。
谢清灵道：“不是隐身。”
“是系统判定他不存在。”
白鹰转身往楼梯走。
“那就不找他。”
秦九渊在地面问：“找谁？”
“找姜雪迟。”
白鹰声音压得很低。
“谢清灵，把她周围三十米地面冻住。”
谢清灵停了半拍。
“用脚印？”
白鹰：“高级判定打不过低级物理，挺合理。”
苏怀瑾冷笑。
“这句话建议刻在总局实验室门口。”
同一时间。
星城觉醒学院，旧医务楼外。
姜雪迟坐在长椅上。
右手腕那根素白编绳断开，落在膝头。
她低头看着手腕。
灰银纹路正沿着皮肤一点点合拢。
她没有跑，也没有喊人。
只打开通讯，给白鹰发了一句语音。
“别让它看见我害怕。”
白鹰刚冲出孤儿院地下入口。
他回她。
“你不用演勇敢。”
“站着。”
“剩下的账，我来收。”
旧医务楼外。
姜雪迟听完，把断绳握进掌心。
“好。”
地面封锁区。
灰甲清理队队长抓住系统混乱的空档，再次展开红章文件。
“申请最高处置权限。”
“理由：0-069外逃，存在污染扩散风险。”
孟婆苏的直播无人机贴到他面前。
下一秒，申请文本被投进直播间。
标题被她改得更狠。
【刚说孩子不是人，现在又说孩子危害人类。】
弹幕炸屏。
秦九渊把枪口压在净化器残骸上。
“你再盖一次章。”
“我把你们所有旧章编号送到纪检司。”
灰甲队长动作僵住。
旧章编号，是周震南停职前留下的暗线授权。
能用。
不能见光。
秦九渊盯着他。
“枪不一定打死人。”
“编号能。”
灰甲队长没再动。
地下档案室里。
0-003跪在主控台旁，脖颈贴着顾眠棠的粉色镇静贴。
他忽然抬头。
“刀……”
顾眠棠凑近。
“什么刀？”
0-003看向旧医务楼方向。
“刀……认刀。”
谢清灵立刻道：“0-003和0-069之间有制衡链。”
苏怀瑾：“让他上？”
顾眠棠脸色一白。
“不行！”
白鹰看了0-003一眼。
“不上。”
他从亡者空间拎出一具骷髅战士。
骨戒亮起，精神之海分出一道细线，接到0-003面前。
“借你一个壳。”
“只传频率，不拼命。”
0-003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可以帮你。”
“别把我关回去。”
白鹰点头。
“我这里不收封存物。”
“只收员工。”
0-003眼里的机械纹停滞。
白鹰补了一句。
“试用期没有工资。”
顾眠棠当场炸毛。
“童工不可以没有工资！”
0-003迟钝地看向她，像在学习这个新词。
白鹰没再解释，转身上车。
骷髅战士坐进后排。
0-003的制衡频率接入亡灵信道。
车门合上。
发动机咆哮。
旧医务楼内。
谢清灵的薄冰已经铺开。
冰层从姜雪迟脚边延伸到走廊尽头。
灯又灭了一盏。
冰面上出现第一个脚印。
没有人。
只有脚印。
第二个。
第三个。
脚印停在姜雪迟三步外。
姜雪迟抬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你也是被丢下的吗？”
脚印停住。
监控里传来一道轻得发虚的呼吸声。
冰面被划出一行字。
【监护人，跟我回去。】
姜雪迟没有后退。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
“不过你可以先说。”
冰面沉寂片刻，又被划开。
【你答应过。】
姜雪迟的脸色变白。
一段不属于清醒时的记忆撞进脑海。
年幼的她站在一扇门前。
门内有个孩子。
她牵住那只手，说：“等我长大，我来接你。”
画面碎开。
走廊尽头的灯全部熄灭。
白鹰到了。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门下车。
亡者空间打开。
骷髅弓手落位。
箭没有对准姜雪迟。
全都压向她身前三米处的冰面。
0-003借来的骷髅战士站到白鹰身侧，眼眶里灰银光跳动。
冰面上的脚印退了一步。
下一秒，空气里的空白被重新写上轮廓。
一个少年显形。
旧校服，黑发。
手腕上，也系着半截断掉的白绳。
他看着姜雪迟。
“她答应过。”
“带我回家。”
顾眠棠抱着药箱赶到，语速很快。
“不要靠太近，他在抓监护链！”
白鹰抬手。
骷髅盾阵压前半步。
0-069看见他左手骨戒，没有攻击。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枚权限标记弹了出来。
【原监护人：姜雪迟——已死亡。】
旧医务楼里，安静得可怕。
姜雪迟站在原地。
她还活着。
系统却判她死亡。
白鹰盯着那行字，笑意薄得吓人。
“活人站在这儿，你给我报死亡。”
“你们这账做得，比苏怀瑾还黑。”
苏怀瑾在通讯里怒骂。
“别带我，我最多偷税，不做死人账！”
0-069抬起手，仍朝姜雪迟伸去。
“回家。”
姜雪迟看着那个少年。
“如果我答应过你，我不会赖账。”
“可你不能带我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0-069眼里的灰银光乱了。
“门里。”
“有人等。”
白鹰往前走了一步。
“谁等？”
旧医务楼广播忽然自动开启。
滋啦。
滋啦。
女人的声音从老旧喇叭里传出。
是白棠。
“如果雪迟还活着……”
所有人抬头。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证明第七十号，已经替她死过一次。”
白鹰左手骨戒突然亮起。
0-069胸口的死亡标记开始改写。
【第七十号档案读取中。】
【姓名：姜雪迟。】
【状态：已死亡。】
【当前站立目标：身份异常。】
姜雪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根断掉的白绳。
白鹰忽然抬手，所有骷髅弓手齐齐上弦。
他看向广播喇叭。
“白棠。”
“你最好解释清楚。”
广播里传来第三句话。
“别让她照镜子。”
同一刻，旧医务楼尽头的护士站里，一面蒙灰的全身镜，自己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