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庐州，指挥所里的所有电子仪器在同一秒发出了蜂鸣。
屏幕上的雪花点迅速退去，积压了半个多小时的观测数据瞬间填满了各个工作台的副屏。
通信参谋连耳机都没扶正，扯着嗓门大喊：
“通信链路上线了！”
“白帝双机数据回传！”
“战机正在以超过六马赫的极速追击那个椭圆体，高度从四万八千米降到了两万米以下，还在往下扎！”
“方位东南偏东，目标正朝着太平洋西部海域全速移动！”
黄振国一步跨到了主显示屏的正下方。
裴志远和贺凌川也紧跟上去。
主屏上，代表白帝一号和二号的两个蓝色箭头，死死咬着前方那颗刺眼的红点。
三道轨迹划过东部沿海的陆地边界，笔直冲进广袤的海洋上空。
而在那条航线的正前方，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战舰图例。
左侧是华夏的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
右侧是M国牵头的跨国联合舰队。
几十艘重型舰艇、成百上千枚处于热备状态的垂发导弹，全部挤在那片几十海里见方的狭窄水域。
裴志远脸色瞬间变白，接着转为青黑。
他盯着那道不断向前延伸的红色轨迹，胸腔急促起伏。
“它是故意的。”
裴志远转过身，咬牙切齿地开口。
“那玩意儿根本没有慌不择路，它在找盾牌！”
贺凌川眉头拧成一个结：“找盾牌？”
“对！”
裴志远快步上前，手指重重戳在红点和对峙水域之间的空白带上。
“它很清楚我们的战舰和M国舰队正在剑拔弩张。”
“它只要一头扎进两军对峙的正上方，陈荣凯和秦远山为了防止击中友军或者造成不可控的误伤，就必须收束电磁炮和激光的射界。”
“而M国那边呢？”
“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志远的语速越来越急促，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联合舰队看到一个直径六十米的未知飞行器，带着几倍音速直接冲向他们的防空识别区，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全舰拉响红色警报，所有的防空导弹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打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天上是那个怪物、白帝、以及铺天盖地的防空弹道。”
“海面上两边舰队距离不到四十海里，枪炮全上了膛。”
“只要掉下一枚失控的弹片，只要有任何一艘船擦枪走火，整个太平洋立刻就会变成火药桶！”
裴志远越说越心惊。
几分钟前他还在庆幸白帝成功将对方逼入高空，他原以为高空之上必然是猎神之地。
现在看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轨迹，他心里一阵后怕，原来外星文明也不是傻子。
或许这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死板的机械探测器，这是一个拥有极高战术智能的阴狠猎手。
黄振国将手掌压在金属台面上，指节用力压得发白。
“你想得还不够深。”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
“要是M国那边的舰队指挥官稍微冲动一点，后果会比三方混战更恶劣。”
贺凌川一愣：“怎么讲？”
“那个椭圆体刚才既然能精准发射电磁波干扰我们的雷达，它就完全有能力向M国舰队释放伪装信号。”
黄振国抬头看着大屏幕，眉头深锁。
“它可以把自己的信号源特征，伪装成华夏战机或者高超音速导弹的攻击信标。”
“猜疑链一旦被触发，M国人会立刻认定是华夏舰队借着高空掩护发动了突袭。”
“他们不会去打那个未知的球体，他们的所有反舰火力，会全部倾泻向我们的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
“那个怪物连一枪一弹都不用消耗。”
“它只需要引诱人类把彼此撕成碎片，它就能在这场浩劫中从容脱身，安稳等待时空场恢复，甚至把更多同伴引到蓝星。”
指挥大厅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重。
几十个技术军官屏住了呼吸，谁都不敢在这个当口发出半点声响。
贺凌川把手悬在最高指挥通信面板上。
“黄老，下令吧！”
“必须抢在它冲进舰队对峙区之前拦下来！”
黄振国没有片刻犹豫。
“传令白帝双机，不必顾忌机体寿命，允许超载使用所有机载武器，争取在海岸线外一百海里内截停目标。”
“通知魏靖海，让东海舰队与南海舰队全部转入防核防化的一级战备，所有区域防空导弹解除发射保险，优先跟踪锁定空中的未知目标，同时严密监视M国舰队的火控雷达变动。”
“空天机甲部队不用留在水面当靶子，全员拉升高度，进驻五千米空域待命。”
黄振国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专属加密专线。
“给我接魏靖海，我亲自跟他说。”
……
近地轨道。
空天母舰核心控制室的大门随着气压释放声向两侧滑开。
林宇迈步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穹顶教室给学生们讲完了曲率谐振的理论框架，身上还穿着那套灰白相间的轻型宇航服。
房间中央的全息球体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王志海、方毅、李文浩、邵天齐四个人正围在平台旁边。
他们是第一批被选拔进驻空天母舰受训的舰长候选人。
方毅是前055型万吨驱逐舰章江号的舰长，为人最沉稳。
邵天齐是火箭军的人。空军和陆军本来也要争一个舰长，结果大家都以空军有了白帝，陆军有了几百台机甲为由直接先合伙挤兑走了空军和陆军的人。
反倒让国安的人捡了个大便宜。
王志海和李文浩两人靠着两个月不眠不休地使用睡眠舱和学习头盔，总算是过了笔试和初筛。
当然这是他俩自以为的，其实林宇看到名字，又看到火箭军和海军联手的时候，结果就注定了。
反正母舰不止造一艘，谁说候选人只有四个？接下来上百个都在路上。
听到脚步声，王志海第一个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紧绷到了极点。
“林老师，出大事了。”
王志海一步迎上来，语速飞快地汇报。
“白帝成功把那家伙从高空逼了下来，但对方的外壳具备自愈功能，常规穿甲手段很难在一瞬间破坏核心。”
“现在目标改变了方向，正贴着大气中层朝着东海与太平洋外海的对峙区猛冲。”
林宇神情收敛，走到全息操作台前。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两道亮蓝色的航线在三维海图上被直接拉扯出来。
左边是华夏舰队的锚定阵位。
右边是庞大的联合舰队封锁线。
而在正上方，那道代表外星飞行器的红色航迹，正在以每秒两公里以上的速度垂直扎向这片区域的正中央。
航线完全重合。
没有半点偏差。
林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眼微眯。
“这东西不是在逃跑。”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控制舱内格外清晰。
“它是去制造混乱的。”
李文浩站在一旁，立刻把联合舰队的各项技术配置调了出来。
“林老师，M国联合舰队现在有七个航母打击群，十七艘大型水面巡洋舰和驱逐舰，光是标准系列防空导弹就备了上千枚。”
“外围还有几十艘盟国护卫舰。”
“他们的雷达预警网已经把整片空域彻底封死了。”
林宇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技术参数，整理了一下思路。
“假如你们是M国舰队的指挥官，看到一个直径六十米、没有任何国籍识别代码、以五倍音速迎面扑过来的巨大金属球，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志海毫不犹豫地回答：“打。”
“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打。”
林宇在全息屏上画了一条红色的抛物线。
“但他们的防空导弹打不破它的外壳。”
“那个球体会毫发无损地穿透他们的防空弹幕，从他们的主桅杆上方呼啸而过。”
“而这个时候，陈荣凯和秦远山驾驶的白帝就跟在后面开火。”
“在M国人的视角里，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林宇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四个人。
“他们会看到一个刀枪不入的超大型武器飞过了自己的头顶，后面还紧跟着两架华夏最新型号的战机。”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会把那个球体，判定为华夏秘密研制的战略突防武器。”
方毅的喉头剧烈动了动，后背冒出一阵冷意。
作为常年在远洋一线带兵打仗的舰长，他太熟悉军人的应激反应了。
“一旦做出这种误判，对面的指挥官为了自保，绝对不会继续在防御上浪费时间。”
方毅把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攥得骨节发响。
“他们会认为战争已经打响了。”
“联合舰队的所有舰载巡航导弹、反舰导弹，会第一时间打满齐射，全砸在东海和南海舰队的头上。”
“而那个时候，我们的舰队还在集中精力对付头顶那个怪物，后背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射程内。”
“两面夹击。”
方毅吐出这四个字，脸色极差。
“好恶毒的算计。”
“它想借M国人的手，把我们整支舰队全送进海底，同时彻底引爆整个星球的内战。”
控制舱里只剩下维生系统微弱的气流循环声。
王志海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
“那现在怎么办？”
“通知魏司令立刻后撤？避开它的航道？”
“撤不了。”
方毅断然摇头。
“四十海里的距离，现代海战里几乎等于脸贴着脸。只要我们露出一丝后撤或者混乱的迹象，对面的雷达立刻就能抓到破绽。”
“只要对方误判了意图，几百枚反舰导弹两分钟内就能砸到脸上。”
“一步都不能退。”
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重新汇聚到了林宇身上。
林宇站在发光的全息台前，面庞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
“把线路切到最高指挥部。”
“同时并入魏司令的指挥旗舰，以及白帝双机的量子通信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