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快步走到战术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板上连点数下。
福特号作战指挥中心正前方，那面数米宽的主显示屏猛地闪烁了两下。
原本满屏的数据瀑布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俯视角度的卫星实况画面。
画面里布满了因高能电磁干扰产生的雪花杂点，但在图像降噪程序的作用下，核心区域的轮廓正迅速由模糊转为分明。
屏幕正中央，厚重的白色云海上方，悬停着一个直径超过六十米的椭圆形暗灰色物体。
那东西的外壳极为平整，找不到焊缝，找不到任何外露的传感器凸起，也看不到机械舱门或是推进喷口的痕迹。
在它的侧后方与下方空域，两个极小的银灰色光点紧紧贴在两翼，推进轨迹十分凌厉。
整个指挥中心里，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十几名正在核对雷达数据的参谋军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起头，整间舱室只剩下通风管里吹出的低沉风声。
伊莱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快步走到屏幕下方。
“这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副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数字终端。
“五分钟前，长官。”
副官咽了口唾沫，立刻调出第二组测算参数。
“根据多颗低轨卫星连续拍摄的运动轨迹，这个椭圆物体的垂直爬升率非常高，现在已经冲破了四万米高度，而且没有减速的迹象。更关键的是，后面那两个一直咬着它的飞行器，巡航速度测算已经超过了五马赫。”
五马赫。
这几个字在大厅里落下的瞬间，后排几个技术军官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现阶段全球公开服役的主力战机，极限冲刺也很难突破三马赫，更不用说在四万米高空以五马赫的速度维持大角度机动追击。
这根本超出了现有航空动力学的常识。
贾科向前跨了一大步，两只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边缘，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得极为明显。
“把目标放大，增强边缘锐化，我要看清那两架飞机的外形。”
操作员立刻拉动变焦滑块。
画面快速向前推进，那两个微弱的银灰色光点在屏幕上迅速变大。
机身呈现出扁平尖锐的楔形轮廓，线条笔直平滑，表面覆盖着一层复杂的细密纹路。
没有垂直尾翼，没有任何外挂导弹发射架，甚至连机腹下方的副油箱挂点都不存在。
在场的军官们天天都在翻阅各国空军的装备图册，但眼前这种外形的战机，和数据库里的任何记录都对不上号。
贾科盯着那对银灰色的机身，呼吸沉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华夏的新型六代机？”
他猛然转过脸，看向身侧的伊莱。
“他们在用这种飞机，在天上追UFO？”
伊莱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大屏幕前，视线在那个椭圆物体和两架战机之间反复扫视，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隆起。
足足过了四五秒，伊莱转过身，对上贾科的脸。
“立刻调集太平洋战区所有在轨侦察卫星，把光学镜头和雷达天线全部对准华夏皖省到东海方向的空域。”
贾科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对峙，把侦察资源全部抽走，对面的华夏舰队如果突然动作怎么办？”
伊莱摇头，语速变快。
“华夏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顶级武器开玩笑。他们把这种从未亮相过的底牌拿出来，甚至直接开着它去追逐那种非自然物体，背后一定有极大的图谋。”
伊莱伸手指向屏幕上的那架银灰色战机。
“哪怕只是为了弄清楚这型战机的实战参数和能量系统，我们也必须把每一秒的交战细节完整记录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贾科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钟，最终狠狠一挥手。
“照他说的做！传令在轨所有军用卫星，把对华夏东部空域的侦察优先级提到最高，立刻并网传输实况！”
指令迅速下达。
伴随着一系列系统授权的电子提示音，多颗卫星的信号流开始在大屏幕上汇聚。
算法迅速对多个角度传来的画面进行三维校准与画质修复，一副更为宏大的空战态势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此时的交战空域已经来到了四万五千米高度。
这里的大气极度稀薄，深蓝色的背景几乎接近太空的深黑。
两架白帝战机，一前一后，对中央的暗灰色椭圆体形成了极为严密的夹击阵型。
机身表面的纹路在高速飞行中泛起幽蓝色的光晕，频率忽快忽慢。
每次那个椭圆物体试图向外围变轨脱离的时候，两架战机周围就会出现一圈疑似大气被强磁场电离后产生的蓝色半透明波纹。
空间在这股波纹的掠过下仿佛产生剧烈的扭曲，就好像硬生生阻断了椭圆物体的变轨路径，逼得它只能继续在大致固定的空域里打转。
贾科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跟前。
两架战机的飞行动作极其凶悍，完全不讲究常规空战的规避半径。
它们在没有垂尾辅助的情况下，以超音速状态做出毫无过渡的大过载侧滑，机动轨迹诡异得让人后脑发麻。
椭圆体也开始反击。
它的壳体迎光面突兀地亮起白芒，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瞬间切破虚空，在天际划出笔直的光轨。
但这道光束刚刚成型，侧翼的白帝战机便悍然切入。
机身再次激荡出一波剧烈的能量脉冲，光束在半空中发生偏折，擦着战机的翼尖斜射出去，扎入下方的积雨云深处。
数千米厚的云海被这道光束直接切开，云层之间豁然出现了一条宽达数十米的平整沟壑，两壁光滑如刀削，这在卫星画面里显得无比震撼。
贾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一击落在地面的航母甲板上，会发生什么。
还没等他从这种威力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屏幕上的战况再度骤变。
两架白帝战机突然同时关闭了机动抑制，发动机尾部喷出极长的高温焰流，航速再次拔高。
它们以毫厘之差从两侧逼近了那个庞大的椭圆体。
两架战机机身周围的幽蓝光芒剧烈膨胀，在四万多米的高空汇聚成一处极度耀眼的能量团，卫星的光学传感器在这一瞬间甚至出现了过曝造成的短暂白屏。
紧接着，画面恢复。
原本笼罩在椭圆体周围那一层若隐若现的扭曲波纹，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当空碎裂。
椭圆体的滑行姿态彻底被打乱，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狠狠顿了一下。
“这是破开了防御吗？”
伊莱低声自语，双手忍不住在身侧握紧。
下一秒，白帝战机露出了利齿。
两架战机的机首下方同时喷射出刺目的电磁轨道炮弹丸，配合着高能激光的直射，以极高的射速倾泻在椭圆体的正面壳体上。
连绵不绝的爆闪在稀薄大气中炸开，如同数枚微型核武在高空连续起爆。
战术显示器上的辐射读数一路飙升。
光芒渐渐淡去。
指挥中心内，几十名美军军官死死盯着那片重新显露出来的空域，许多人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然而，屏幕正中展现出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滞了半拍。
那个暗灰色的椭圆体并没有被击落。
它依然悬在原地。
外壳上确实留下了好几道被电磁炮砸出的深坑，边缘也泛着暗红色的灼烧痕迹。
但在上百颗近地卫星的高清镜头的注视下，那些凹陷处的金属如同沸腾的泥浆一样开始向外翻涌，平整，修补。
短短两三秒，破损的表面竟然恢复了大半。
“这不可能……”
贾科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控制台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挨了这种程度的能量轰击和实体穿甲弹打击，居然连姿态都没有失控，甚至能当场自愈。
这种材料技术，完全不是蓝星文明该有的水准。
伊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华夏人要对付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原有的自信被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悸。
面对这种规格的目标，哪怕把整个太平洋联合舰队的全部弹药库打空，恐怕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大屏幕上，战斗仍在继续。
两架白帝战机并没有因为这一轮打击未能奏效而退缩。
它们围绕着受创的椭圆体高速盘旋，超导线圈再次充能，幽蓝色的脉冲一下接一下地轰击在对方重新修补的壳体上。
椭圆体表面的金属涌动明显变得混乱起来。
它被彻底激怒了。
底部的发射源开始疯狂向四周倾泻光束，光柱密密麻麻地在空域中交织，逼得两架战机不得不做出极限滚转规避。
这种近乎发狂的无序反击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突然，椭圆体的整个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所有的攻击骤然停滞。
紧接着，它没有继续向上冲向深空，也没有做任何减速缓冲，而是猛地压下前半段，以一种极度诡异的俯角，朝着下方的大气层扎了下去。
速度在眨眼间冲上了极限。
副官站在终端前，看着上面跳动的高速航迹，声音突然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控的尖锐。
“长官！它脱离交战空域了！”
“高度从四万五千米急速骤降！航向东南！”
“它正在穿过海岸线，朝着太平洋深处冲过来了！”
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刺耳地回荡。
伊莱猛地抬起头，和贾科对视了一眼，心里一个咯噔。
东南方向？
那不正是他们联合舰队此刻正在全力封锁的海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