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退后两步，对着墓碑弯腰九十度。
风吹过来，黄菊花轻轻晃了一下。
程建国直起身。
“爸，我过完年再来看您。”
“奶奶还在家等我回家包饺子。她老说我擀皮像擀地图，今天我必须证明一下，我进步了。”
他转身朝大白招了招手。
“走了，大白。”
大白胸前屏幕亮起一个小小的笑脸。
“好的，程建国同学。根据家庭年俗数据库，包饺子需要控制面皮厚度。您是否需要我提供辅助擀皮服务？”
程建国脚步一顿。
“你别说话。”
大白摄像头转了转。
“检测到您存在轻微羞耻反应。”
程建国立刻回头看向葛亮和范统。
“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葛亮抬头看天。
范统看地。
葛亮一本正经：“我听见鸟叫。”
范统跟着点头：“我听见风吹。”
程建国瞪了他们一眼，耳根有点红，带着大白往墓园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次。
墓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束黄菊花摆得很正，微微轻曳。
……
同一时间。
江海市国安分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章江号传回的最终接应报告已经刷新。
【汪泽安生命体征稳定。】
【低温症状已初步缓解。】
【右臂外伤完成清创包扎。】
【仿生单元核心存储完好，外部损伤百分之二十一，动力系统剩余电量百分之三十四。】
【预计明日抵达江海港。】
这几行字出现后，指挥中心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有人瘫回椅子里，有人低头灌了半杯凉水，还有人揉着太阳穴，像是刚从一场长跑里停下来。
王志海站在屏幕前，盯着报告看了十几秒，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活着就行。”
沈磊坐在旁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
“这一路真够离谱的。地下室清场，海上被直升机炸，F－18都逼出来了。”
曾永义在角落里没吭声。
他两只手交叉攥着，指节发白。
林宇端着茶杯从操作台旁走过来，杯里的茶早凉了。
曾永义忽然站起身。
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林宇停住。
曾永义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林教授。”
他的嗓子沙哑，开口前还停了两秒。
“程教授出事那年，我刚进外勤。”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跟着头儿查婚宴厅、查厨房、查送货车，查了半年，最后也毫无办法。”
“我当时觉得，这辈子最窝囊的事，大概就是明明知道有人杀了他，却碰不到那个人半根头发。”
指挥中心里逐渐安静下来。
曾永义抬手，朝林宇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林教授，感谢您的技术。”
“也感谢您让程家等到了这一天。”
林宇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几秒后，他把茶杯放到旁边桌上。
“曾队，别这么正式。”
曾永义的手还没放下。
林宇摇了摇头：
“怪煽情的，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指挥中心一阵笑意。曾永义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也咧开了嘴。
“对了，等汪泽安回来，你们把他安全押进审讯室。”
“该给他减刑的减刑，该判的判。”
王志海点了一下头。
“这话对。”
沈磊在旁边补了一句。
“汪泽安现在估计已经后悔问机器人能不能跟他一起坐牢了。”
曾永义愣了一下。
“他真这么问了？”
林宇打开机器人传回来的语音记录片段。
扬声器里传出汪泽安虚得发飘的声音。
“我回去以后要是真坐牢，能不能申请跟你关一个房间？安全感太足了。”
紧接着是机器人的回复。
“您回国后会接受司法审判。我无法陪同服刑。”
指挥中心里顿时又被这段离谱对话给整笑了。
沈磊笑得合不拢嘴。
“这机器人也太直了，莫名觉得他俩还挺有意思。”
林宇面无表情地关掉播放。
“它说的是事实。”
王志海瞥了他一眼。
“林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它这说话的样子，可能就是跟你学的？”
林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凉茶苦得皱眉。
“老王同志，你这属于人身攻击，我很幽默的好吧？”
曾永义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抬手按了下眼角。
这一次没人拆穿他。
几秒后，林宇把杯子放回桌面，抬手拍了两下。
“好了，都醒醒。”
几个技术员立刻坐直。
王志海看向他。
林宇走到大屏幕前，点开海域态势图。
“别把庆功宴摆太早。”
“汪泽安还在海上。”
“章江号接到人，只代表第一段结束。明天到港之前，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王志海脸上的轻松收了回去。
“你担心零肯号？”
林宇没有绕弯。
“CIA损失了东洋分部的核心人手，没拿到医疗舱技术，还见识了仿生机器人。对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大概率已经变了。”
沈磊迅速接上：“你的意思是，机器人本体？”
“对。”
林宇把章江号坐标放大。
“医疗舱技术他们还可以偷、买、逼迫团队成员交代。可这台机器人如果完整回到国内，里面的战斗数据、情感架构、动力模块全都能回收复盘。”
“他们只要脑子没坏，就会想办法抢。”
曾永义皱眉。
“章江号在那儿，他们还敢硬来？”
林宇看向技术员。
“还能锁定零肯号编队的位置吗？”
技术员听后立刻操作。
几秒后，数颗卫星的图层叠加到主屏。
原本已经稍稍拉开距离的零肯号编队，航迹出现了变化。
两艘红色标记的舰艇，从编队外侧脱出，正在朝章江号所在方向机动。
技术员的脸色一下变了。
“报告！”
“零肯号编队并未撤离。”
“其中两艘护卫舰正在向章江号方向移动，距离五十海里，航速二十五节，还在加速。”
王志海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两个红点。
“护卫舰？”
沈磊快速翻看识别数据。
“一艘伯克级，一艘补给舰方向也在调整。前出舰之前减速，现在又重新压上来了。”
曾永义骂了一句。
“还真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