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一死,帅旗倒塌,那所谓浩浩荡荡的二十万联军,在这一刻彻底名存实亡。
广袤的东原旷野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门阀残部。他们有的跪在地上高举双手乞降,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逃窜。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私兵,如今连直视唐军兵锋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在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边缘,却有一支军队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赵武麾下的五万中央禁军先锋。
赵武是真正在边疆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行伍。当崔远的中军崩盘、左右两翼开始溃散时,他没有像那些门阀将领一样惊慌失措地逃命,也没有愚蠢地冲上去填坑。
“不许乱!结阵!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
赵武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大声呵斥着手下的士兵。
在他的铁腕弹压下,五万禁军并没有被友军的溃败所传染。他们迅速收拢部队,果断脱离了混乱的战场中心,有条不紊地退守到了东原以北的一处高地上。
这处高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五万禁军在山上迅速列下圆阵,长枪如林,刀盾在外,弓弩手在内。他们军容严整,刀枪雪亮,连撤退时都保持着互相掩护的层次,与刚才那些一触即溃的门阀私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唐军后方的高坡上。
李靖披着玄色大氅,负手而立。他没有去管那些漫山遍野抓俘虏的白袍骑,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北面高地上的那支禁军。
看着对方那严丝合缝的防守阵型,李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李道宗的青铜战车前,微微躬身,沉声道:“主公,这五万禁军,绝不能放跑。”
李道宗端坐在战车上,暗金色的蛟龙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看着李靖,目光冷厉:“说下去。”
李靖直起身,指着远处的禁军阵地,语气中透着罕见的凝重:“赵武这老将退而不乱,临危不惧,是块真正的硬骨头。这五万人,才是大乾朝廷真正的底牌。”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主公,如果今日让这五万人跑回神京,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会把咱们大唐的兵力底细、军阵变换摸得清清楚楚,更会让朝廷对咱们的真实战力有一个准确的判断。下一次,朝廷派来的就不会是崔弘道这种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的草包,而是针对我们弱点布置的倾国之兵。”
李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所以,必须把他们全歼在这里,把消息彻底封死在西北!”
李道宗微微颔首,他很清楚情报泄露的致命性。大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能让神京那边太早摸清底细。
“传令下去。”李道宗的声音果决而冷酷,“全歼禁军,一个不留。”
“喏!”
李靖立刻拿起令旗,大步走到点将台前,开始布置这最后也是最硬的一场仗。
“传令前军!”李靖大喝一声,“玄甲步骑从正面压上去。记住,不要死磕,交战半个时辰后,假装不敌后退,诱他们下山追击!”
“程咬金!”
“末将在!”程咬金扛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宣花大斧,大步跨出列,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李靖盯着他:“你率八千玄甲重步,从左翼的密林隐蔽包抄。只要他们敢追下山,就给我狠狠地砸烂他们的侧翼!能不能做到?”
“大帅放心!”程咬金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俺老程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保管把他们劈成肉泥!”
“薛仁贵!”
“末将在!”一身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薛仁贵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你率五千白袍骑,从右翼进行大迂回,彻底切断他们北逃的退路。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放跑一个禁军!”
“末将领命!”薛仁贵声音清冷,杀意沸腾。
“陌刀军作为全军预备队,在中路待命。一旦敌军阵型被扯散,立刻压上绞杀!”
一道道将令如同流水般迅速传达下去。唐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精密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北面高地之上。
赵武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战场。他死死盯着唐军大营方向的调动,看着正面缓缓逼近的玄甲步骑,以及左右两翼隐隐约约的烟尘。
他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对战场的嗅觉极其敏锐。只看了片刻,他就看出了唐军的意图。
“正面佯攻,两翼包抄。”赵武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马鞭,“李道宗啊李道宗,你还真当老子是崔远那个废物,想一口把我这五万人吞了?想包老子的饺子,也不怕崩碎了你的牙!”
旁边的副将有些紧张地问:“将军,唐军势大,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赵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唐军刚刚经历大战,体力必然有所消耗。他们想围歼我们,包围圈肯定还没有完全合拢。”
他猛地拔出佩刀,大声下令:“传令全军!丢弃所有辎重、粮草和重型营帐!只带随身兵器和干粮!趁他们的包围圈还没合拢,全军向北,全力突围!”
赵武是个狠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辎重都会成为拖累。只要能保住这五万精锐的建制回到神京,丢掉再多的东西也是值得的。
“呜——!”
禁军的号角声悲凉而急促地响起。五万禁军立刻抛下辎重,结成密集的突围阵型,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两支真正的精锐,即将在这片旷野上展开最惨烈的正面碰撞。战场上的空气沉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唐军高坡上,李靖迎风而立,冷冷注视着高地上禁军放弃辎重准备北逃的动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跑?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