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将士在关外流血,在沿海拼命,他们造出来的火器,为什么会端端正正架在东瀛海寇的船头上,掉过头来轰击自家的城池?”
“这桩案子,从上到下,从买办到押运,凡是沾了一星半点油水的,本王回京之后,全给他们连根拔起!”
“整个工部,老子都要亲自血洗一遍!”
千户心头巨震,连忙单膝跪地,大声应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李承泽没再多看那门破炮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向拴马的木桩:
“行了,这里的残局你们收拾着,俘虏看紧,天亮前收拾干净。”
“牵马过来,本王要回城。”
“诺!”
几名校尉急忙牵来踏雪玄驹。
李承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踏着碎浪和沙砾,朝着江宁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到半个时辰,江宁城厚重的城门便在前方显露出来。
城门此刻大敞着,挂满了照明的巨大火把,守城的军士远远瞧见那道裹着白裘的策马身影,激动的呼喊声瞬间传遍整座城楼。
“殿下回城了!”
“快开正道!迎王爷!”
李承泽策马直接冲入城门,马蹄铁在青石板街道上踏出连串清脆的爆响。
街道两侧的巡防兵丁纷纷跪地行礼,没有一人敢出声打扰。
一路奔至府衙门前。
李承泽勒停战马,轻巧地跃下马背,随手把马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
府衙内早已灯火通明。
王丰飘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正带着一众衙役佐官战战兢兢守在前院,急得满脑门子冒油。
见到李承泽迈步跨进门槛,王丰飘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哎哟我滴王爷!您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王丰飘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小跑着凑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李承泽:“您一个去歼灭王知也没提前跟下官说,可担心死我了,又不敢带人去,怕提前暴露了殿下,只能让下官在这里干着急!生怕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那下官可怎么活啊。”
李承泽斜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王丰飘的后脑勺:“油嘴滑舌,本王要沐浴。”
他解出裘衣丢给王丰飘,露出光洁亮白,肌肉饱满的上半身。
王丰飘嘿嘿两声,摸了摸后脑勺,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着谄媚:“下官早就命人把后堂的大浴池给拾掇出来了,换了三遍滚水,里头泡了上好的舒筋活血草药,连温度都拿捏得死死的!”
“干净的袍服全备齐了!”
后堂外,几名低眉顺眼的奴仆端着托盘和棉布,正垂首候在热气升腾的门帘两侧。
李承泽随手拉了一条棉布,独自一人抬手掀开帘子,迈步跨进了水雾弥漫的浴室。
……
隔天清晨,晨雾还没彻底散去。
江宁城主街上已经支起了不少早点摊子,蒸笼里冒出团团白气,夹着面香和肉香,把半条街熏得热气腾腾。
街角一家老字号包子铺前,摆着一张擦得发亮的木方桌。
李承泽身上换了一件干净利落的常服,一只脚翘起来踩着长凳,大大咧咧坐在桌旁。
王丰飘顶着那颗反光的大光头,坐在对面。
还没等桌上的茶水倒满,铺子里的小二两手托着四个高高摞起的蒸屉,一路兴奋的小跑着冲了过来。
靖安王能在他铺子吃早餐,他能不激动吗?
“殿下!包子来咯!”小二嗓门极脆,脸上笑得褶子全挤在了一起,手脚麻利地将蒸屉一屉接着一屉摆在桌上。
竹屉盖子掀开,滚烫的热气哗啦一下涌了出来。“回殿下的话,这一屉是蟹肉包子,皮薄油多!”
“这一屉是刚从后山挖来的鲜笋,配着五花肉剁碎的笋肉包子!”
“旁边这屉是纯正的黑猪肉大包,最后这盘是刚出油锅的煎花包子,焦香酥脆!”
小二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躬着身子退了半步,赔着笑脸说:“殿下稍等,后厨大锅里的鲜磨热豆浆马上就给二位打来!”
李承泽抓起筷子又放下,嫌麻烦,直接伸手从竹屉里捏起一个刚出笼的蟹肉包子。
面皮被油水浸得微黄半透。
他咬开一道小口子,吸溜一声把滚烫浓郁的汤汁吮进嘴里,嚼了两下咽进肚子,这才开口:“黑龙岛那一伙人,昨晚被冲散了,石川六介那小子命大,借着退潮的黑水摸出去了。”
王丰飘身子往前探了探,摸了摸脑门:“殿下,一个被打残了的倭寇头子而已,手底下战船全沉了,几千人死得只剩几个亲随,难不成还能翻天?”
李承泽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黑龙岛背后是扶桑国王室,这帮人只要逃回老巢,借着地利招兵买马,要不了几年又能拉起几千亡命徒。”
“后期要是不弄死他,十年之后,江南的倭乱怕是要正式开始了。”
“到时候他们吃饱了撑的,三天两头乘着快船靠岸洗劫,烧村抢粮,咱们可没时间天天跟他们在海里兜圈子抓耗子。”
听到这番话,王丰飘点了点头,他虽然脑子不算顶聪明,但在江宁当差这些年,海寇骚扰渔民的惨状他是见识过的。
那些倭寇来无影去无踪,抢完就走,官军往往只能在后头吃灰,根本拿他们没辙。
王丰飘发愁地问:“那殿下,依您的意思,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承泽伸手又拿了个笋肉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大口鲜脆的竹笋丁。
“我想了一下,分两步走。”
“第一步,先造船。”
李承泽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继续安排:“江宁府的官办船坞全都给老子扩建,别省银子。多造高头大舰,吃水深的楼船、巡风快船全配齐,按月巡视沿海各处要道,不能让他们的哨船轻易摸到近海十里以内。”
王丰飘连连点头,嘴里应着:“造大船!下官明白,回头我就把江宁府所有造船的老匠人全给招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