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承泽的询问，千户赶忙上前跨出半步，躬身抱拳回话：“回殿下，有兄弟们的把守，江宁城内安然无恙！”
“城外的围剿大获全胜，弟兄们前后堵截，贼寇被彻底冲烂了阵脚。”
“这一仗，共斩杀海寇五千两百余人！另生擒贼众三千五百多人！”
“我方死七百余人，皆为江宁军营的人，前军官八十余人，活下来的，不到五人。”
“我方伤两千余人，锦衣卫伤六人，皆为轻伤，其他的皆是江宁军营的人。”
千户又抬手指了指北面营栏后方：“南面五虎礁那帮自称大梁皇室的前朝余孽，连同他们那个伪皇帝，还有几个领兵的头领，全被弟兄们一网打尽，现在五花大绑关在后营，等待殿下发落！”
李承泽轻呵了一声。“就这帮货色，还天天想着光复旧朝呢？”
李承泽搓了搓发干的手掌，嫌弃地摆了下手：“先全押进死牢好生看着，等这头收尾的事办完，找个日子，连人带口供全押进京城，斩于京城，以震慑天下。”
千户连声应下：“诺！属下这就安排人手严加看守，绝出不了岔子！”
稍微顿了顿，千户脸上的兴奋劲收敛了一些，低声补充道：“不过殿下，黑龙岛那帮东瀛倭寇……溜得实在太快。”
“这帮矮骡子原本就没打算硬拼，一看到滩头火起，主力还没压上去，他们后队的几十条快船就掉头往外海跑。”
“虽然被弟兄们截杀了一大半，可黑龙岛的大当家石川六介，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死人堆里翻了两遍也没找着，眼下生死不明。”
听到这名字，李承泽眉心微微一拧。“跑了？”
锦衣卫沉默。
李承泽转过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白狐裘大氅，声音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狠劲：“传令下去，让水师的大船全都动起来。”
“近海巡视从明天天亮就开始，以江宁为中心，周围方圆千里的荒岛、渔村，寸寸过筛子。”
“只要抓到带刀的黑龙岛海寇，严刑拷打，找到石川六介为止。”
千户身子挺得笔直，重重抱拳：“属下领命！”
领完了调令，千户却没有立刻退下去，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神情变得十分复杂，甚至带着几分遮遮掩掩的凝重。
“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等人在清点时，搜出了一样怪东西。”
李承泽斜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千户脸色沉了下来：“殿下您亲自瞧一眼就明白了。”
他转过头，扯开嗓子朝后头挥手大喊：“小心点抬上来！”
后方营帐侧面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六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肩膀上架着粗麻绳和抬杠，合力抬着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迈着极其沉重的碎步往前挪。
每踩一步，沙地上都留下寸把深的脚印。
咚！
六人合力将东西扔在空地上，泥沙四溅，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承泽走上前两步，垂下眼帘打量着地上的物件。
那是一尊长达近丈的黑铁大铁疙瘩。
前面的一半炮管还算周正，管壁极厚，外头涂抹着防锈的厚黑漆。
然而整根炮管后半截却彻底开裂了，尾部的药室部位崩碎了大半，铁皮翻卷向外炸开，像是一朵被生生撕烂的黑铁喇叭花。
断口处黑烟熏燎，明显是高爆火药在内部失控导致的炸膛。
看着这东西，李承泽没吭声。
整个大营周围除了海浪声，一时间鸦雀无声。
千户半蹲下身子，伸手指着那残破炮尾靠近底座的一处凸起铁皮：“殿下您瞧这儿。”
“虽然炸烂了一半，可这里用钢印砸出来的铭文，还能认得清。”
李承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翻卷开来的铁刺旁边，赫然烙印着一排清晰规整的汉文字样：【大汉工部局恭王厂造】。
而在这一行大字下方，原本应该刻着铸造年份与督造官吏名讳的小字，却随着铁壁崩裂被炸飞了，只剩下两道模糊不清的划痕。
千户喉结上下滚动，压着嗓门道：“这可是京城恭王厂出来的重器。”
李承泽伸出鞋尖，在大炮未损毁的前半截铁管上轻轻踢了踢，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从哪儿缴获的？”
千户立刻答道：“就在黑龙岛东瀛倭寇坐镇的那条大船顶层甲板上。”
“当时这门炮架在船首，正对着咱们江宁的城门方向，估摸着是想轰击我们。”
“结果那帮倭人根本不懂装填火药的斤两，或者是这炮本身就有暗伤，刚点第一火，当场就炸了膛。”
李承泽低头看着那行铁铸的小字，脸上原本的散漫神情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森然的笑意。“好啊。”
李承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后背发凉：“真是好得很。”
“之前恭王厂爆炸。”李承泽抬起脚，重重踩在炸裂的炮口边缘：“本王当时就觉得邪门，好端端的官办重地，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么就偏偏炸了？”
“原来根子烂在这儿呢！”
“恭王厂如果不炸，如果不烧成白地，这库房里少了一门门开山破城的重炮，他们怎么跟朝廷解释？怎么跟皇上平账？”
“之前本王还好奇东西都去哪里了？在草原也没见着全部家当，搁这里等我呢。”
千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私造、私贩军械，本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如今把工部督造的最新武器，千里迢迢运到东南沿海，卖给了烧杀抢掠的东瀛倭寇！
这已经不是贪墨银两的问题了。
这是通敌叛国！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承泽把手收回袖子里，冷冷吩咐道：“把这截烂铁给本王原封不动地装上大车，等回京那天，本王亲自把它带回去。”
李承泽抬起下巴，望向京城的方向：“到时候早朝之上，本王要扛着这截铁疙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