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剑鞘。
“只要你别拖后腿,本姑娘那边的防线连只妖蚊子都飞不过来。”
半个时辰后。
整座道门彻底转入全员迎战的紧绷状态。
主峰后山的密室里。
石壁上的长明灯光线昏黄。
粗糙的灯芯烧出噼啪的细小声响。
裴稻青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匣子走到谢怀面前。
木匣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有些符纸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谢怀靠在竹椅上。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那个透着阴邪气息的匣子。
“怎么,道门穷到拿这破烂玩意儿给我当压岁钱了。”
裴稻青把匣子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她的指腹在符文边缘摩挲了两下。
“这里面封着玄真子大长老的元婴和金丹。”
谢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直起身子盯着那个黑盒子看。
“你们把一个大活人塞进这核桃大的破盒子里了。”
谢怀体内的邪魔核心跟着这股黑气跳动了两下。
初生的金丹转动,把渗出来的毒雾尽数吞了下去。
“这老头体内的噬心蛊养得够肥的。”
裴稻青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大长老体内的蛊毒没法解,肉身已经彻底废了,但他金丹巅峰的底子还在。”
谢怀把手搭在木匣子上敲了敲。
“你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刻,把这位入魔的大长老当成一次性的炸阵法宝扔出去听响。”
裴稻青低着头。
她十指绞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门印信里有一段御鬼诀,配合你的修为,能短暂控制他半个时辰。”
裴稻青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压抑的干涩。
“我知道这种手段有违天和,但妖族三大妖王压阵,我们手里的底牌太少了。”
谢怀侧过身。
他把木匣子勾进怀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利用同门长辈的金丹去送死,裴掌教这心是越来越硬了。”
他看着裴稻青那副强撑着端庄的模样。
谢怀凑近过去。
他能闻到裴稻青道袍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
她连着几天没合眼,眼底的疲态遮都遮不住。
谢怀伸出手指挑起她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
“我要是把道门的祖师爷给炸了,掌教大人事后算账的时候能不能手下留情。”
裴稻青把头发从他手里拽回来。
她的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别贫嘴了,自己留神点,别让蛊毒反噬到你身上。”
裴稻青站起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
“你经脉断了七成,别乱用天枢尺。”
谢怀把木匣子塞进储物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把心放肚子里,我既然接了这破盒子,就不会让道门的大门被那群畜生踏平。”
裴稻青没搭理他。
她推开石门快步走了出去。
谢怀看着重新合上的石门。
他脸上的调笑散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天枢尺。
剑柄上那几道封印已经有压不住灵气的迹象。
第一缕血光在乾空山正前方的天际线上炸亮。
那不是晚霞。
那是妖族大军护阵结界摩擦空气产生的红芒。
谢怀走出密室。
他顺着石阶爬上主峰的观星台。
陆晴明已经站在那里了。
山风把她的月白锦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手里那把长剑半出鞘。
“来了。”
陆晴明盯着远处那片翻滚的红云。
她用脚尖踢开一块碎瓦片。
谢怀走到她身边。
他并肩看着山下那些密如潮水的黑点。
十五万妖族精锐在苍龙岭下铺开。
整座乾空山被围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腥风顺着山道一路往上刮。
空气里混着泥土翻浆的腥臭味。
“他们打算用这些炮灰耗干大阵的灵气。”
陆晴明把剑彻底抽了出来。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
“只要他们的妖王敢露面,我就把那家伙的脑袋削下来给你当夜壶。”
谢怀笑出了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紧绷的侧脸。
“三百年前这群妖物连大乾的边境都不敢靠近,如今却敢打上神山。”
陆晴明瞪了他一眼。
“我那时候是飞升剑仙,站着让他们打他们也破不了防。”
谢怀剥了一粒回春丹扔进嘴里。
他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你身上的经脉还堵着三成。”
陆晴明用剑柄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待会要是真打起来,你给本姑娘躲远点。”
谢怀指着妖族阵列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兽骨战旗。
“那底下藏着三道半步丹蜕的妖气。”
他把手掌按在天枢尺的剑柄上。
“你对付一个还行,三个一起上能把你打成筛子。”
底下的妖族大军阵营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黑压压的人潮翻滚着撞向道门的第一道山门。
举着兽骨盾牌的低阶妖兵把进山的几条主路全堵死了。
秦衣拔尖的嗓音混在灵力里。
那声音在整座山峰上空盘旋。
“外门弟子撤到二线。”
秦衣站在阵法的裂口处指挥。
“阵法堂把那几个裂口堵上,带着剑的跟我上去顶住。”
惨烈的厮杀在第一道防线瞬间爆发。
残肢断臂伴随着各色法术的光芒在半山腰乱飞。
谢怀看向左侧那片浓雾。
“左翼有一股隐藏的剑气,妖族里也练出了玩剑的好手。”
陆晴明没有任何犹豫。
“我去剁了他。”
她脚尖一点石栏。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进了左侧的云层里。
谢怀留在原地。
他感受着储物袋里那个木匣子传来的细微震动。
被封印的大长老感知到了外界浓烈的妖气。
那个黑盒子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谢怀把手探进储物袋。
他的手指在木匣的边缘敲了两下。
“别急,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正前方的战场上。
秦衣带着七八十名剑修死守着破裂的阵法缺口。
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黑猿妖物顶着满身的剑伤。
那畜生硬生生砸碎了十几块防御阵盘。
道门弟子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怀看着防线被撕开的那个血口子。
他拔出天枢尺。
谢怀拖着那副还没修复完整的经脉慢吞吞地往山下走去。
妖族既然掀桌子了,那这盘棋就得换个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