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在吃过午饭以后,便准备离开。他事物繁忙,在三生科技留下来吃午饭,就已经超出了今天的规划。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文件,秘书低声提醒着下一站的时间安排,像是已经在那顿简短的午餐结束之后,自然而然地重新接上了今天的节奏。
大领导站起身,与周牧尘握了握手,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完成了主要议程之后的松弛:“牧尘同志,今天就到这里。你忙你的,不用送了。”
周牧尘握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犹豫了半秒,然后侧过头,朝站在不远处的江慕寒使了一个眼色。
江慕寒会意,快步走进旁边一间小会议室,片刻之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封口处没有贴密封条,像是一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的东西。
周牧尘接过文件袋,转向大领导,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领导,请等一下。”
大领导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的行程安排向来紧凑,很少有人在临别的时候叫住他,而周牧尘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客套的挽留,更像是一种“这件事必须在此时完成”的确定。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好奇:“牧尘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周牧尘把文件袋递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有一件小礼物,送给您。”
大领导没有立刻接过去。他看着那个文件袋,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顿确认这个动作的边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一种被刻意放轻的调侃:“哈哈,牧尘同志,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我们党的宗旨可是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严肃,像是在用一句老话替那个尚未被打开的袋子留出退路。
周牧尘没有收回手,语气依然平稳:“领导,我不是群众,我也是一名党员。这份礼物,您或许用得上。”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让周围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大领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句话里包含的分量,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他用手指轻轻掂了一下袋子的重量,不算沉,像是一份刚刚好能被一只手握住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眼看向周牧尘:“这是什么?”
周牧尘的声音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三生糖丸的配方,与完整制造流程。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病毒疫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多停留一瞬,“不过我的能力有限,并不能让它以真正的名字面世,只能拜托大统领了。希望这颗糖丸,能让我们这个民族少受一些苦难,多一点甜。”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瞬。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长条光带。
大领导握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说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句话里包含的几层意思——那些被反复驳回的文件、那些被挡在门外的申请、那些被压在一层又一层流程之下的沉默——他已经在这几天的汇报中多少听到了一些片段。
可他不知道那些片段会以这种方式在临别的时刻被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景,放在这个深灰色的文件袋里,递到他手边。
他没有追问周牧尘为什么选择以糖丸的形式面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在药监局的常规通道里继续争取,只是握着那个文件袋,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过的郑重:“放心吧,牧尘同志。我会让它得到公正的待遇,让你的苦心不会白费。”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只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份重量已经被接住了。
周牧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新握住了大领导的手。这一次的握手比刚才更实了一些,力道不算大,却像是两股被引导向同一方向的力量正在通过那短暂的接触确认彼此的位置。
两个人的掌心在午后的阳光里短暂贴合,然后分开。周牧尘收回手,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那场简短的交接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使命。他的目光从大领导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那个深灰色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大领导握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他侧过头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会意地收回了已经准备好的下一站材料,像是已经默认了这段临时停留已经被赋予了它该有的重量。
大领导沿着走廊朝出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步伐不紧不慢。他的手里依然握着那个文件袋,没有把它交给随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收进公文包里,像是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在那段时间里确认了它暂时应该待在的位置。
周牧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那支队伍穿过大堂,走向停在门口的车队。车门关闭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是被层层的门板削弱过的回响。
他没有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也没有看到那辆车队驶出大门的画面。他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门的方向,直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江慕寒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轻声开口问了一句:“大领导会看吗?”
周牧尘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而清晰:“领导既然已经接了,便不会不管。”
那句话不长,却像是一道被确认过两次的签名,落在那份文件袋底部的空白处。他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像是在心里已经确认过,那扇门一旦被推开,就不会再轻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