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09章 脑袋不保!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火光是从城东江面燃起来的。 王敬被惊醒时,正搂着新纳的扬州瘦马睡得沉。 窗外骤然炸开的喊杀声、火铳声、还有妇人孩子变调的哭嚎,像一把生锈的铁锥,直直扎进他耳膜。 他浑身一激灵,骨碌从锦缎被褥里翻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他发福松垮的肚腩。 “出……出什么事了?” 贴身小厮连滚爬进来,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老爷,不好了!江、江上有火光!码头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码头? 王敬脑子里“嗡”一声。那个他亲自圈给郑家、许家的官库码头? 今夜正泊着那几十条满载生丝绸缎、准备明早起锚进京的官船? 他趿拉着鞋冲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一股混杂着硫磺、焦木和隐约血腥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远处江面,果然一片通红,映得半边天都成了诡异的橘色。 影影绰绰的帆影在火光中穿梭,喊杀声混着落水扑腾的闷响,隔着几条街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是匪?”王敬喉咙发干。 “小的打听……好像是……好像是海盗……” 海盗。 这两个字钻进王敬耳朵,比那声炸雷更让他头皮发麻。 他扶着窗框的手开始抖,不是冷,是自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海盗?浙江沿海的倭寇,不是早就被胡宗宪、戚继光他们……肃清了吗? 沿海卫所虽糜烂,但市舶司的水师船队去年还剿灭过一伙流寇,报过捷功。 怎么突然就…… “来人!快!给巡抚衙门、按察司衙门传话!调兵!调水师!” 王敬回过神,声音都劈了叉,“快去!”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总兵衙门的参将顶着一头汗闯进来,甲叶子哗啦乱响。 “总督大人!郑家码头遇袭!贼人用火船冲撞,库房起火,库银、生丝……恐怕……郑员外遣人来求援,说贼人势大,有上百条船!” 上百条船? 王敬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毯上。 上百条船,那不是小股流寇,那是……那是建制的海盗!倭寇又回来了? 他想起去年殷正茂上奏,说沿海已靖,市舶司关税可增三成,朝廷还夸他“抚辑有方”。 赵宁那个奸猾的东西,更是借着抗倭的功劳,一路加封少师,如今风头正劲。 而他王敬,总督市舶司,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稳住了,地方豪绅每年孝敬的银子流水似的进来。 可现在……海盗打上门了。 “大人!”参将见他失神,急道,“末将已令巡防营往江边戒严,但贼人凶悍,怕是压不住!是否急报朝廷?” 报朝廷? 王敬一个哆嗦,脑子飞速转起来。 报上去,第一句就是“浙海倭寇复炽,袭毁官库”。 漠北大捷才过去多久? 隆庆皇帝正要一展雄图壮志,朝堂上正要粉饰太平。这时候捅出这么大娄子,第一个摘乌纱帽的就是他王敬! 不!不是掉乌纱帽,是掉脑袋! “不……不能报!”王敬脱口而出。 参将愣住:“大人?” “不是不报!”王敬强自镇定,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是……是此刻情势不明,贼人虚实不知,贸然上奏,岂非贻误军情?朝廷若问起,本督如何作答?” 他脑内急速盘算。 先瞒下。调兵,调自己的兵,调郑家许家养的私兵,快刀斩乱麻,把码头夺回来,把火扑灭,把这场仗说成是“小股海盗劫掠,已被击退”。 死人?死的都是海盗,顶多有几个巡夜的民壮。 损失?郑家许家的船货,让他们自己担着,总比丢了脑袋强! “传令!”王敬咬牙,声音压得低而狠,“封闭江防,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巡防营全力剿贼,务必……务必在天亮前平息!另外,知会郑员外、许员外,让他们家里的船……也动一动。贼人不长眼,他们该知道怎么做。” 参将看着王敬额角滚下的汗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抱拳领命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王敬一人。 他踉跄着走回案边,扶着紫檀木桌沿,才勉强站稳。 窗外火光渐暗,但喊杀声未歇,反而更添了几分厮杀的惨烈。 远处传来沉重的水车轱辘声,是救火的来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里,官袍里衣湿得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为什么?他反复问自己。 明明都收拾干净了!市舶司的批条,他分得清清楚楚,大船给郑、许,小渔船要么交税,要么给大船当苦力。 码头扩建,也是为了朝廷的税基,那些渔民的棚子,给了补偿的……虽然少了点,但……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码头西边,是不是有几家渔民的棚子,正好在扩建范围内? 前些日子,似乎闹过一阵,还有个老船匠去衙门喊冤,被他让人打了板子…… 难道是…… 他甩甩头,不敢深想。 巧合,一定是巧合。海盗行事,哪有那么多缘由? 定然是倭寇余孽死灰复燃,听说浙江富庶,前来劫掠。 对,一定是这样。 更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王敬紧绷的神经上。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想喝口茶压惊,茶水早已凉透,入口一片苦涩。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江面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