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城外城,满庭芳茶楼。
大清早的,茶楼里已经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跑堂的伙计提着大铜壶,穿梭在八仙桌间,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了没?昨晚城外那家东洋人的大厂子,被人给平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压低声音,神色激动。
“怎么没听说!半夜里火光冲天,连城墙根底下都看得见。”
“听说是个长发剑客干的。戴着个没五官的白板面具,一个人,一把刀,杀得东洋鬼子血流成河!”
“一个人?挑了上千人的厂子?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或许是哪位隐世的武道大宗师,看不惯东洋人的做派,除魔卫道来了。”
“杀得好!这帮东洋畜生,简直丧心病狂!”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拍桌子。
“可不是嘛!”旁边一桌的瘦老头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隔壁街的王二麻子,昨晚就从那厂子里逃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
周围人全竖起了耳朵。
“那厂子底下,全是大铁笼子!关着好几千咱们华国人!”瘦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关那么多人干嘛?”
“试药啊!打那种西洋的毒药水。王二麻子说,他亲眼看着同乡被打了一针,浑身长满肉瘤,疼得把自己的皮都抓烂了,活生生疼死在笼子里……太吓人了!”
茶楼里顿时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怒骂声。
同样的议论,在洋城大大小小的酒馆、街巷里,疯狂蔓延。
那个戴着无相面具的长发剑客,成了一夜之间所有人嘴里的活阎王,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平安街,巷子口。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黑色的道奇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小陈正拿着干布擦拭着车窗,看到陆真从院子里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人,早。”
他拉开车门,顺手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递了过去。
“您看今天的报纸,昨晚出天大的事了。”小陈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陆真接过报纸,弯腰坐进后座。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铅字极其醒目。
东瀛广南师团、法租界公董局,联合发表强烈谴责。
谴责昨夜针对东洋侨民和合法工厂的恐怖屠杀。
而在谴责声明的下方,是一份联合通电。
落款是: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是以省城为核心,掌控周边五座大城军政大权的庞然大物。
通电的内容写得冠冕堂皇。
先是表示,会派专员严查东洋工厂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但话锋一转,措辞变得极其严厉。
“国法森严,绝不允许任何个人肆意杀戮。”
“五城地界,绝不容许出现法外狂徒。违者,杀无赦。”
陆真靠在真皮椅背上,静静看着报纸上的铅字。
他随手将报纸扔在一旁。
眉头微微皱起。
这五城兵马司,不去追究东洋人拿活人试药的滔天罪恶。
反倒急着跳出来给东洋人站台,发通电抓捕杀人的剑客。
看来。
这五城兵马司的屁股,也不干净。
黑色道奇轿车缓缓停在第五所大院门外。
天色阴沉,院子里,却是一反常态的热闹。
还没进签押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烟雾缭绕。
马三元蹲在长条凳上,手里捏着旱烟杆,吐了口浓烟,满脸的眉飞色舞。
“乖乖,上千号人啊!说没就没了。
我听西城那边的兄弟说,早上过去收尸的时候,血把地砖都泡透了,踩上去直粘鞋底!”
雷震山靠在门柱上,也是一脸的震撼。
“可不是。听说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东洋宪兵,今天早上连大门都不敢出。
租界那边的铁栅栏全拉上了,机枪架在沙袋上,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活该!”旁边一个差头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畜生拿咱们华国人当猪猡,早就该遭报应了!”
马三元拿烟杆敲了敲鞋底,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们知道现在黑市和江湖上,给那位爷起了个什么名号不?”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无相修罗。”
马三元吐出四个字,眼神里透着股敬畏。
“看不清面容。一头长发,杀人不见血。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说这位爷是地府里爬出来的讨债鬼。
谁要是干了丧尽天良的坏事,不管你躲在多深的宅子里,身边有多少洋枪大炮,到了半夜,无相修罗准来敲门!”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雷震山连连点头,“现在城里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帮派头子,今天全缩在家里拜菩萨呢,生怕被这位爷给盯上。”
陆真伸手推开了签押房的木门。
嘎吱。
屋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见是陆真,赶紧掐了烟头,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陆大人!”
“大人早!”
陆真微微点头,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随口问了一句,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
马三元干笑两声,凑上前。
“回大人,兄弟们都在说昨晚城外东洋厂子被平的事儿。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签押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陈赶紧上前,拿起话筒。
“喂?第五所。是……是!明白!”
小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极其凝重。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陆真。
“大人,总局的急电。”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小陈。
“上面发话了。”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五城兵马司下的死命令。这是捅破天的大案。”
“从今天起,洋城镇戍局,不管东南西北城,全部取消休假。”
“所有差役,全副武装上街巡逻。便衣暗探全部撒出去,挨家挨户地查。”
小陈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
“上面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无相修罗”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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