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侧翼工坊，深夜。
窗外夜色已沉，工坊内魔晶灯投下冷白光。
雷恩背对门口，正伏在工作台上对比引擎外壳与法阵基板的间隙公差。废纸团从桌边溢出，地面散落着废弃金属基板和几块用空了的炭笔头。
角落里排列着已经完成封装的小型魔导引擎，每一个都嵌入了纹刻亲手刻制的分压缓冲法阵基板，外壳上钉着编号铭牌。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幽蓝微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这是第一批量产型。
很快就要交付巴尔克的军团。
………
来到工坊另一侧，纹刻的徒弟正独自完成他学徒生涯的最后一块基板。
年轻的魔族刻印师手指悬在基板上方，魔纹从指尖缓缓流出，在金属表面凝聚成复杂的回路。
刻完之后他手还在发抖，不知道自己刻的对不对。
纹刻走过来扫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能用。”
学徒愣了半晌没敢动。
纹刻没看他，收走基板时说：
“比你上一块快了一刻钟。”
学徒眼睛亮了，他深吸了口气，重新拿起下一块基板。
想起不久前纹刻那句我不带徒弟，现在工坊里有六名年轻刻印师，每人手边都堆着不同批次的基板。
纹刻没有宣布他们出师，但已经把第三批量产件的核心回路交给他们独立完成。
………
工坊外广场，清晨。
封箱的小型魔导引擎被装上运输虫背架。
巴尔克和几名兽人战士在广场上等候。引擎箱旁边是几个被硬帆布盖住的金属物体，外形像加大的骑兵护肩。
雷恩掀开帆布。
这是一套魔导动力甲的原型机，是护肩连同上臂装甲的轻量化外骨骼。
关节处嵌有微型引擎单元，法阵回路从肩部延伸到臂甲末端，辅助肌肉发力。
巴尔克伸手拎起一只护肩掂了掂分量，然后递给身旁熊人副官。
副官直接把它扣在自己右臂上。
“试试。”
熊人副官握住一柄钢矛走到广场边试炼木桩前，他启动动力甲，将钢矛斜向刺出。
木桩被击碎成四瓣崩散在广场上。
碎片飞出去时旁边站着的两个兽人战士本能的侧身躲避。
熊人副官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护肩，按照他的估算，他刚才用的力量只够在木桩上刺一个深坑。
巴尔克从取过钢矛，只凭本身力量刺向另一根木桩，矛尖只是没入三分之二。
他看着地上崩裂的碎片，点点头。
“这批装备，会改变兽人军团的战法。”
雷恩问他怎么改变。
巴尔克说道：
“熊人的破阵只需要正面冲锋，但狼人以前不能正面冲锋，轻甲高机动，正面冲铁壁方阵会被长矛钉死在原地。”
“现在这副甲加上小型引擎的辅助，狼人的冲击力能提到足够撕开矛阵第一排，不再只能做侧翼袭扰。”
巴尔克扛起巨剑：
“我得重新编组。虎人、熊人、狼人的混成配比要重新算。”
………
魔王城议事厅，午后。
雷恩将深渊地图铺在长桌上。
上面标注的点位是巴尔克先遣队标记的矿脉坐标，其中一处正位于深渊之下的交界断层。
他向阿什莉亚提出计划：
“这批魔导引擎完成列装后，兽人军团需要在深渊底部进行实战测试，这将会是对标注矿脉进行实际的攻占与开采，以实战数据反馈后续装备参数。”
阿什莉亚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
“所以，你需要亲自去深渊测试？”
雷恩没有否认。
只有他在现场才能实时记录引擎在深渊环境下的魔力波动数据、护甲受到的冲击反馈、法阵持续承压的各项参数。
别人可以替他测，但他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异常。
阿什莉亚没有制止他，她只是一直看着地图上的标注点。
………
工坊，更深露重。
只剩下角落那盏魔晶灯还亮着。
雷恩独自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魔导引擎的下一版草图，笔已经捏了很久。
阿什莉亚从偏殿回廊走过来，停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雷恩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一碗推到他面前：
“喝了。”
雷恩接过碗喝了一口，阿什莉亚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喝汤。
两人安静地喝完，然后她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她只是来看一眼，确认他不会在工作台前再坐一整夜，确认他不会在工坊晕倒……
就像很久以前她在城门外等他回来，等到自己先撑不住，他在她倒下时接住了她。
那天他说，笨蛋老板。
那天她说，你也是魔族的未来。
阿什莉亚站起来：
“我不是来劝你休息的。只是想和你说，你这几天太累了。”
雷恩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阿什莉亚转身向门口走去，停了一步：
“我和你一起下深渊。”
雷恩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阿什莉娅没有挣脱。
他有很多话想说，她总在背后为他支撑，沉默地分担他的重量。
她也是魔族的未来。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一起。”
阿什莉亚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走出了工坊，她走在回廊里没有回头，披风随步伐轻轻晃动。
工坊里只剩下冷白微光。
雷恩重新坐回工作台前铺开下一张草图，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空了的汤碗上。
然后他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