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数万名奴隶和原住民的疯狂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
用来充当撞木的百年巨树,在几百个赤裸上身,浑身是血的汉子肩扛之下,狠狠地砸穿了城门的门轴。
两扇高达数丈的木门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护城河的石桥上,激起漫天烟尘。
“冲进去!杀光监工!”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盖过了隆隆的炮声。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手持矿镐,草叉,青铜短斧的起义大军,如同黑色的海啸,顺着倒塌的城门涌入要塞内部。
城墙上的圣殿骑士们已经打光了最后一粒铅弹。
面对数以万计,根本不畏惧死亡的暴动者,这些曾经在奥利亚大陆上不可一世的老兵,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们拔出腰间的长剑。
试图在狭窄的甬道和阶梯上进行最后的抵抗。
但这种抵抗是徒劳的。
几个奴隶被长剑刺穿胸膛,却死死地抱住骑士的身体。
任由身后的同伴用沉重的铁锤砸碎骑士的头盔。
鲜血喷溅在白色的花岗岩墙壁上,顺着石阶流淌而下,汇聚成一条条刺眼的红溪。
顾长安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衫,双手背在身后,步伐平稳地走在混乱的战场上。
周围到处都是厮杀和惨叫,疯狂的奴隶们双眼血红,见人就砍。
但不知为何,每当有人挥舞着兵器靠近顾长安时,脚下总会莫名其妙地踩空。
或者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生生错开他的身侧。
他就像一个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的看客,闲庭信步地穿过城门。
走进了这座曾经代表着教廷最高统治力的海外堡垒。
要塞内城的广场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百名残存的圣殿骑士被压缩在广场中央的神庙台阶前。
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地上倒伏着层层叠叠的尸体。
起义军将他们团团包围,无数把沾血的武器指向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里奥手里提着一把缴获来的长剑,喘着粗气走到阵前。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敌人的鲜血。
那双原本属于画室学徒的手,此刻因为长时间握剑而虎口崩裂。
“放下武器。”
里奥看着台阶上仅存的一名骑士军官,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教廷已经抛弃了你们。太阳城正在打内战,你们的加百列统领为了抢夺地盘,根本不会派一艘船来救你们。”
那名军官惨笑一声,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起义军。
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受过的洗脑教育让他无法向一群奴隶投降。
“异端终将面临烈火的审判!”
军官大吼一声,举起长剑向里奥扑来。
几根粗大的长矛同时从侧面刺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军官的胸甲。
他高举的长剑颓然落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圣殿骑士见状,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满是血水的石板上。
“杀了他们!给死在矿井里的兄弟报仇!”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几个强壮的矿工举起铁锤就要上前。
“住手!”
里奥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那些俘虏身前。
“我们起义,是为了不再当奴隶,不是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嗜血野兽!”
里奥大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陷入狂热的起义者。
“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如果杀光所有的俘虏,我们和那些滥杀无辜的行刑官有什么区别?”
“谁来教我们开动港口里的那些战舰?谁来告诉我们火药库的防潮方法?”
起义军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不满,但里奥在过去几个月的串联和指挥中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
渐渐地,喧闹声平息下来。
顾长安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个年轻人。
能够在血气上涌的胜利关头保持清醒,控制住暴民的杀戮欲望。
这需要极高的威望和手腕。
这个叫里奥的年轻人,正在从一个散发传单的地下工作者,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掌局者。
接下来的几天,要塞内部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大清洗。
象征着教廷统治的十字太阳徽记被全部砸毁。
神庙里那些用来装饰的黄金器皿被熔铸成金砖,充作起义军的军费。
地下水牢里的政治犯和无辜平民被全部释放。
里奥将要塞大厅改造成了议事大厅。
他没有自封为王,而是推举了十几个在各矿区,各部落中有威望的首领,组成了一个简陋的最高会议。
大厅内,众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商讨着未来的出路。
“要塞打下来了,港口里还有十几艘没来得及开走的运兵船。”
一个脸上有着刺青的原住民首领用生硬的语言说道。
“我们可以把山里的族人都接出来,住在这座坚固的石头城里。”
“这不可行。”
曾经是奥利亚下级骑士的刀疤男摇了摇头。
“教廷虽然在打内战,但一旦他们分出胜负,必然会发现新大陆失守。到时候,他们会派出比以前庞大十倍的远洋舰队。”
“就凭我们手里这些破铜烂铁和十几艘船,根本守不住这漫长的海岸线。”
里奥坐在长桌首位,眉头紧锁。
刀疤男说的是事实。
新大陆的起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有完善的兵器工坊,没有成体系的军事训练。
一旦面对教廷恢复元气后的正规军倾轧,这座要塞迟早会再次沦陷。
“我们需要让太阳城的内战永远打下去。”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需要让整个奥利亚大陆的平民都站起来。只有教廷的后院彻底烧成一片火海,他们才没有余力跨越大洋来镇压我们。”
“可我们怎么做?派人坐船回去散发传单?”
刀疤男叹了口气。
“太慢了。木版雕刻费时费力,一块木版印上几千次字迹就模糊了。等我们印出足够的传单运回去,教廷的内战早就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