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伸出手，拿起一个温热的马铃薯。
他掰开一半，蘸了一点粗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口感绵密，饱腹感很强。
梅林咽下食物。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白布擦了擦手。
“向各个教区推广。”
梅林开口说道。
“把收获的马铃薯切块，作为种子分发到南方的村庄。南方的气候温暖，一年可以种植两季。告诉各地的神父，强制要求农奴在休耕的土地上种植马铃薯。”
“除了上缴的什一税，剩余的马铃薯可以作为农奴自己的过冬口粮。”
保罗点点头。
“这样可以彻底解决春荒的粮食缺口。有了足够的粮食，我们可以抽调更多的平民去开采铁矿和服兵役。”
保罗说出自己的看法。
梅林没有继续谈论农业。
他看向桌上的另一份卷宗。
“蓝帆港口的造船进度汇报了吗？”梅林问。
“今天清晨送来的报告。”
保罗回答。
“一百艘大型运兵船已经下水。火炮工坊交付了四百门重型舰炮。我们收购了整个大陆南方的粗麻布，用来缝制船帆。”
梅林拿起木制手杖。
“传令克莱门特，开始向港口运送士兵和物资。”梅林下达指令。
蓝帆港口。
海风吹拂着高耸的桅杆。
一百艘黑色的巨型战舰停泊在海湾内，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水面。
黑色的太阳十字旗帜在桅杆顶端飘动。
码头上挤满了人。
一万名重装步兵穿着闪亮的铁制鳞甲，排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手中握着长矛和铁盾。
两万名火铳兵背着沉重的铁管火枪，腰间挂着装满黑火药的皮袋和铅弹袋。
这些士兵大部分来自各地的贫民窟和破产的农户。
他们听到教廷招募远征军的消息，听到杀死异端就能带回黄金的承诺，自愿在征兵名册上按下了手印。
他们没有接受过长时间的正规训练，只知道排成整列开枪，或者举起长矛向前冲刺。
人群的最前方，是三千名穿着黑色皮甲的年轻骑士。
他们是教廷修道院培养出来的孤儿。
他们是这支舰队的督战队，也是核心的战斗力量。
克莱门特穿着大红色的主教长袍，站在码头的高台上。
他看着下方三万多名即将登船的士兵。
一名年轻的圣殿骑士统领走上高台。
他叫加百列，是修道院孤儿中最优秀的一个。
他负责指挥这支庞大的远征舰队。
加百列走到克莱门特面前，单膝跪地。
“主教大人，人员集结完毕。战马已经装入底舱。”
加百列的声音平稳。
装载战马是一项繁琐的工作。
一千匹高大的战马被蒙上眼睛，在马夫的驱赶下走上晃动的木板，进入阴暗闷热的船舱底部。
船舱里铺满了干草。
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杂乱的声音。
克莱门特看着加百列。
“到了新大陆，汇合伊莱亚斯统领。”
克莱门特交代任务。
“新大陆的人没有见过火器，也没有见过战马。用火炮轰碎他们的神庙，用骑兵冲散他们的阵型。”
“遵命。”加百列回答。
克莱门特向身后的几名行刑官招了招手。
行刑官推着五辆木头推车走上高台。
推车上堆放着几十个密封的圆木桶。
木桶的表面涂满了黑色的沥青，用来防止海水渗入，也防止里面的东西泄漏。
加百列看着这些散发着沥青气味的木桶。
“这些木桶里装的是什么？”加百列问。
“这是主赐予异端的净化之物。”
克莱门特盯着木桶，声音低沉。
“不要打开。把它们搬到你的旗舰底舱。派人严密看守。到达新大陆后，如果在森林或者村庄附近遇到异端的大量平民，找机会把这些木桶扔进他们的水源里，或者在黑夜中把木桶里的衣物扔进他们的村庄。”
加百列没有多问。
他挥手叫来一队孤儿骑士，将这五辆推车推向旗舰的跳板。
码头上的士兵开始有序登船。
沉重的铁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士兵们被分派到不同的船只和舱室。
底舱里充斥着汗臭味、马粪味和火药的气味。
物资搬运持续了整整两天。
成堆的硬面包、腌肉桶、装满柑橘酒的木桶被塞进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火药桶被放置在最干燥的隔间里，严禁任何人携带火种靠近。
第三天清晨。
海面上刮起了强劲的北风。
加百列站在旗舰的船头。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挥动。
一百艘战舰同时升起主帆。
巨大的白色帆布兜住海风。
船体发出沉闷的木材摩擦声。
铁锚被水手们拉出海面。
庞大的舰队缓缓离开蓝帆港口，向着南方未知的海域驶去。
克莱门特站在码头上，看着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转身，坐上返回太阳城的马车。
太阳城，皇宫植物园。
梅林穿着白色长袍，在平整的土路上散步。
道路两侧种满了新培育的马铃薯和玉米。
保罗跟在梅林的身后。
“主。远征舰队已经起航。”
保罗汇报港口传来的消息。
“按照目前的风向，他们需要航行八到十个月才能到达新大陆。”
梅林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一株长得半人高的玉米秸秆。
“八个月的航行，会有三成的人死在海上。”
梅林声音平缓。
“死于疾病吗？”保罗问。
“死于疾病，风暴，以及淡水变质。”
梅林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三万人出海，能有两万人活着踏上新大陆的土地，就足够了。新大陆的财富值得消耗这些人力。”
保罗跟在后面，拿着炭笔记录教廷内部的物资消耗。
“主。为了建造这支舰队，南方五个教区的木材几乎被砍伐殆尽。铁炉城的生铁库存也用光了。我们征收了平民大量的余粮。如果远征失败，教廷的财政会面临严重的危机。”
保罗说出财政上的隐患。
“战争本身就是一种投资。”
梅林看着前方的皇宫建筑。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拿着木剑和石头武器的原始人。两万名装备火器的士兵，加上天花病毒的蔓延。他们不会失败。两年后，他们会把装满黄金的船只开回蓝帆港口。”
梅林走进大教堂。
回到静室。
静室的长桌上堆满了各地的日常事务报告。
有关于修道院招收新孤儿的名单，有异端裁判所这个月处决的人数统计。
还有各地红衣主教要求增加教堂修缮费用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