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安静下来。
木炭在壁炉里燃烧。
梅林看着地上的三个木箱。
没有掌握可怕火器的未知文明。
没有喷吐白烟的金属战舰。
那是五年前他离开奥利亚大陆时，脑海中根据上一世地球的某些轨迹做出的预判。
除开东方那片世界，在大洋彼岸，没有先进的敌人。
那里存在着一个人口众多，拥有海量黄金，但军事技术停留在青铜和石器时代的庞大原始帝国。
只是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两个字。
掠夺。
梅林转过身，走回长条橡木桌后。
他坐进高背椅。
他感到了一丝失望，但也看到了新的价值。
“保罗。”梅林开口。
“在，主。”保罗上前一步。
“把第二个木箱搬走。”
梅林指着装有植物根茎的木箱。
“这里面的植物，圆形的叫马铃薯，长条形的叫玉米。把它们送到皇宫后方的皇家植物园。召集最好的农夫，把它们种在泥土里。仔细观察它们的生长周期。它们耐旱，不需要肥沃的土地。”
“一旦种植成功，把种子分发到全国。这能解决教廷的粮食上限问题。”
保罗双手捧起那个沾满泥土的木箱，如同捧着无价之宝。
他明白这比一箱黄金的价值更大。
“克莱门特。”梅林转头看向裁判长。
“在，主。”克莱门特弯腰。
“去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在中心广场展示第一木箱里的黄金。”
梅林下达指令。
“向全大陆宣讲。在南方的尽头，主为虔诚的信徒开启了一片流淌着黄金的新世界。那里的异端亵渎了黄金，他们不配拥有财富。”
梅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发布教皇敕令。开启远洋圣战。”
梅林看着克莱门特，布置详细的军事计划。
“让各地的修道院把所有成年的孤儿骑士集中到蓝帆港口。在全国范围内征召贫民。”
“告诉他们，凡是登上战舰前往新大陆的人，杀死一个异端，就可以带回一磅黄金。教廷不收什一税。所有的财富，谁抢到就归谁。”
克莱门特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主，我们需要建造多少艘战舰？”克莱门特问。
“动用教廷所有的木材和工匠。建造一百艘大型运兵船。每艘船配备二十门重型火炮。”
梅林计算着兵力投入。
“准备两万名火铳兵，一万名重装步兵。带上足够的火药和铅弹。给战马戴上眼罩和耳塞，将一千匹战马运上船。新大陆没有马匹，骑兵冲锋可以轻易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梅林停顿了一下。
“除了武器，还要带上一样东西。”
梅林看着站在一旁的凯尔。
“凯尔，你们在航行途中，有人得过天花或者伤寒吗？”梅林问。
凯尔愣了一下，回忆着航海的过程。
“主，有一名水手在靠岸前得过热病，身上长满了红色的水疱。他死在了要塞里。当地人把他的尸体拖走了。”
凯尔回答。
梅林点了点头。
奥利亚大陆的人经过长期的群居和瘟疫洗礼，体内已经有了抗体。
而那片隔绝的新大陆上，原住民对这些疾病没有任何抵抗力。
“去各地的贫民窟。”
梅林对克莱门特下达了最后一道冰冷的命令。
“收集那些感染了天花病人的衣服和被褥。把它们密封在木桶里。运上战舰。”
克莱门特听到这个命令，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他明白了梅林的意图。
这不仅是一场用火器进行的屠杀，这是一场从肉体到种族的彻底清洗。
“遵命。主。”克莱门特低头领命。
梅林挥了挥手。
三个人退出了静室。
四名士兵搬走了剩下的两个木箱。
静室内只剩下梅林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花再次从灰暗的天空中飘落。
奥利亚大陆长达五年的内部平静将被打破。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
为了黄金，为了土地，为了狂热的信仰。
十万人的大军将跨过大洋。
那片拥有庞大人口的原始帝国，面对着火炮、板甲、骑兵以及致命的天花病毒。
他们的石刀和木盾改变不了灭亡的命运。
他们的黄金将填满教廷的地下金库。
他们的土地将变成教廷新的种植园。
梅林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大航海时代的序幕被强行拉开。
这不是为了探索世界的真理，而是为了将这片大陆积压的生存压力和贪婪，倾泻到另一个无辜的世界。
他坐回高背椅上。
闭上深蓝色的眼睛。
等待着新大陆毁灭的消息传回太阳城。
……
太阳城后方的皇家植物园，泥土散发着解冻后的腥气。
这片原本种植着奇花异草的园林，现在被翻成了一垄一垄的平整农田。
阳光洒在田地里。
保罗穿着红衣大主教的长袍，但他将宽大的下摆撩起，塞在腰带里。
他的双手沾满黑色的泥土，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铁铲小心翼翼地刨开一株植物根部的土壤。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夫站在保罗身后，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泥土被拨开，露出了下方一窝黄褐色的块状根茎。
保罗抓住植物的茎秆，用力向上一拔。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马铃薯带着泥土破土而出。
保罗将这些马铃薯放在旁边的木桶里。
他站起身，走到水井旁洗干净双手。
“产量测算出来了吗？”
保罗看向身边的一名负责记录的神父。
神父翻开手中的羊皮纸账册。
“主教大人，根据这片试验田的收获重量计算。这种名为马铃薯的作物，每一亩土地的产量是小麦的三倍。它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在含有沙石的贫瘠土地上也能生长。种植周期比冬小麦短很多。”
神父念出测算的结果。
保罗看着木桶里的马铃薯。
“把它切块，放在水里煮熟。送到大教堂静室。”保罗下达命令。
一个时辰后，静室的橡木门被敲响。
保罗端着一个银质餐盘走进来。
餐盘上放着几个剥了皮的煮熟马铃薯，旁边配着一小碟粗盐。
梅林坐在长条橡木桌后。
他穿着纯白色的细布长袍，浅褐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
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保罗放在桌上的餐盘。
他的面容平静，木制手杖靠在手边。
“主。新大陆的作物收获了。”
保罗退后一步，站直身体。
“产量非常高。而且种植过程很简单。农夫只需要把发芽的块茎切开，埋进土里，按时浇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