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公爵府议事厅内。
天元公放下手中由自家渠道送来的最新军报,花白的眉头越拧越紧。
贺成站在堂下,看着神色凝重的主公,低声问道:“主公,王府与平关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没有。”
天元公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北面灰蒙蒙的天际,沉声道:“镇南王迟迟不出面约束,平关城外的花城大军竟也一连两日毫无动静。”
他比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小城主更清楚花城真正的硬实力有多强横,可正因为清楚,他的心头才越等越沉。
天道规则锁死了下级城插手小城决战的路子,哪怕花城军威再盛、他们天元城纵有守盟之心,面对这种钻规则空子的阳谋也动弹不得。
可再这么一动不动地耗下去,七日之期转眼即至,那三十座小城又该如何?
而在遥远的北境,明月城内。
赵明月独自一人立在公爵府高处的廊檐下,任由北境刺骨的寒风吹拂着衣袂,凝神望着南面天际,喃喃自语:
“我已经算是叛出了王府。这个时候我再出面,会管用吗……”
同一时刻,界河对岸的三公营地里。
陆廷章听完探马的禀报,得知花城大军在平关外一连两天毫无动静,原本阴沉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得意冷笑:
“哼,本公还当他周云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手段!被王府大公子这一手以小制小捏住七寸,还不是只能干瞪眼看着?且等着瞧吧,五天之后,有他花城好戏看!”
然而不远处的邵衡与庞阔听完同样的探报,脸色却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庞阔捂着隐隐发闷的胸口,与邵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花城越是这般反常地闷声不动,便越说明此次花城承受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极点!
这种时候,谁敢凑上去沾半点火星,一旦那头被逼急的猛虎发作起来,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凑热闹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邵衡与庞阔当即各自招来麾下将领,严令道:
“传令各营,把界河防线给我紧守住了!任何人不得越过界河半步,绝不准去沾半点边,违令者斩!”
……
与外围各方的凝重忌惮截然相反,那两百多座发起宣战的王府藩属小城里,气氛却随着花城一连几日的沉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捏碎宣战令的头一天,这群小城城主还提心吊胆,生怕花城先下手为强,不管不顾地派兵杀过来。
可一连等了好几天,平关外头的花城大军连个人影都没动一下,两百多位小城城主心里的那点惶恐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变得信心满满!
一座宣战小城的议事堂内,向临川发起宣战的六位小城城主正聚在一起饮酒议事。
听着手下探子报来“花城依旧毫无动静”的消息,六位城主个个眉飞色舞,其中一名满脸红光的城主猛地一拍桌案,兴奋地直呼道:
“花城既然不出手,那这就是白捡的城池啊!”
旁边几名城主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连声附和:
“可不是嘛!真可谓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啊!”
“嘿嘿!听说这些小城,没少得到花城的装备支持!城里富得流油嘞!!”
“这说起来,就要感谢大公子了!没有大公子,上哪儿去找这样白捡钱的好事啊?”
“是极是极!为谢大公子,当浮一大白!”
“干!”
……
议事堂内笑声震天,六位城主推杯换盏,亢奋地争论着击败临川军后该如何瓜分城池,嘴里更是一口一个对王帝的千恩万谢。
而在平关城内,城主府帅帐之中。
一名传令官快步走入帐内,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大公子、司马大人!据后方一些中立小城的渠道传回来的消息,这两日有一车车的车马,往青禾、临川那三十座小城池去了!只是那些中立小城的人不敢离得太近,不知道车里具体送的是什么。”
帅案之后,正端着热茶的王帝听罢,不屑地嗤笑一声: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运些物资呗,哼,实力就摆在那里,装备再好又有什么用,垂死挣扎罢了。”
站在堂下的司马拢着双手,微垂的眼帘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看着这几天安静得有些反常的花城大营与那三十座小城,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两边都有些太静了。
可转念一想,花城主力被挡在平关城外是不争的事实,小城里头的职业者数量更是天生的硬伤,一时之间,司马也拿不出半点实据来反驳王帝,终究只是按下这一丝隐忧,默然不语。
……
冬日苦短,寒夜漫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高空之上那两百多道血色宣战箭头的倒计时,终于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时辰。
到了最后一日,那两百多座宣战小城早已结束了瓜分城池的分配争论。
一座座小城城门大开,各城城主意气风发地率领麾下兵马整军出城待战,漫山遍野的旌旗遮蔽了冬日的荒原!
而与之相对的,那些没有被宣战的百城友城城主们在手机前苦苦等了数日,等来的依然是没有半点新消息。
无论是那三十座被宣战的城池,还是平关城外的花城中军大营,直到最后一刻,依旧静得出奇!
终于,第七日正午,期限届满!
“轰隆!!”
伴随着天道决战开启的标志性轰鸣声猛然响彻云霄,高空之上那两百多道血色箭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三十座封闭的天道决战战场在同一刹那轰然洞开,战斗正式打响!
这一刻,整个小南域各方势力的视线瞬间被这道惊天轰鸣牵动!
平关城内,王帝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随即放下,大步走出帅帐,仰头望天。
天元城,公爵府议事厅的窗扇被一把推开,天元公立在窗前,久久没有出声。
明月城,廊檐下的赵明月抬手攥住了冰凉的廊柱。
界河对岸,邵衡与庞阔同时站起身来,陆廷章端着酒碗的手顿在了嘴边。
那几座中立小城里,前两天还凑在传音阵前议论的城主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城头。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沉声道:
“来了!”
更多的人快步走到城池边,屏息凝神地遥望着天空上的红色箭头。
整个小南域的视线,在这一刻尽数收拢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