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宇出版集团总部大楼,
位于京城东三环最繁华的CBD核心区。
五十八层高的写字楼直插云霄,外立面是深色的镜面玻璃,将京城的天空切割成无数规整的几何形状。
大楼内部,恒温空调把咖啡、纸张和新书样本的味道压得很淡,
整层楼安静得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从顶层往下,每一层都经过精心设计。
从签约作者、版权交易到影视改编,
环宇把一本书从诞生到变现的每一步,都攥在自己的楼层里。
而最顶层,是董事长赵之章的私人领地。
整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以及一个小型私人藏书馆。
办公室的门永远紧闭,需要虹膜识别才能进入。
实木书架上摆着签名样书、限量纪念册,
以及环宇历年重磅版权交易留下的合影相框。
私人藏书馆尽头有一道暗门,门后那间会议室,只对赵之章和核心高管开放。
此刻,这间隐藏在书架后的私密会议室里,灯光调得很暗。
长桌是黑胡桃木的,表面抛光得能映出人影。
新风系统的出风口在天花板角落,持续送入经过过滤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四道身影围坐在长桌前。
主位还空着。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环宇集团分管数据运营的副总裁陈默。
他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投影幕布从天花板降下来,占据了一整面墙。
幕布上是鲲鹏奖初审阶段的实时热度榜单。
沈江平的名字高居榜首,后面跟着一条陡峭上扬的红线。
曲线从凌晨三点抬头,已经冲破文渊阁预热页开站以来的单小时峰值。
“数据已经确认过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着兴奋。
“新规发布后,音符、文渊阁、微博三端矩阵同时起量,第一轮推送已经吃满推荐池。
技术部提前剔除了高危号,留下的账号都能通过平台风控。
现在榜面上显示的热度,已经披上了真实互动的外壳。
沈老师的实时投票,目前是第二名的四十七倍。
青蓝三十个人的新增曝光加总,连我们单轮投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坐在他对面的是沈江平。
沈江平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姿态放松地靠在皮椅里。
他右手晃着一只水晶杯,杯子里的酒液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
听到陈默的话,他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分。
“四十七倍?”
沈江平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楚老师,听见了吗?四十七倍。”
坐在沈江平左手边的楚鹏书没有抬头。
他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他针对鲲鹏奖参赛作品整理的纯学术分析框架。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冷光。
“热度只是入场券。”
楚鹏书翻过一页纸,声音平淡。
“真正决定评审走向的,是评委桌上的文本分析报告。”
“报告你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沈江平放下酒杯,朝陈默抬了抬下巴。
“陈总,把青蓝那边的数据也切出来看看吧。”
陈默手指轻点,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榜单一分为二,
左半边是沈江平遥遥领先的红线,右半边是青蓝计划三十名学员的数据曲线。
那曲线全都压在底部,偶尔抖一下,也很快回到低位横盘。
“青蓝三十人,总热度加起来不到沈老师的零头。”
陈默点开其中一个数据包。
“技术部整理了公开互动样本。
点开、收藏、评论的用户,大多来自高校、文学论坛和文艺类社群。
这个群体的特征是阅读深度高,但互动意愿极低。”
沈江平靠回椅背,又晃了晃酒杯。
“他们只会等读者主动找过去,可市场从来要靠入口、推荐和转化率。”
陈默低笑了一声。
沈江平杯沿轻碰桌面,声音很轻,却带着胜券在握的松弛。
坐在沈江平右手边的是环宇集团分管公关与市场的副总裁林薇,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短发齐耳,闻言点了点头。
“舆论那边也稳住了。”
林薇打开手机,划出一份舆情报告。
“楚老师楚老师连续发出的分析文,被几家文艺类媒体和论坛头部账号摘编。”
“目前圈内的共识是,青蓝这批新人的作品,普遍存在“经验不足”和“结构悬浮”的问题。
他们的采风经历固然动人,写出来的文字仍旧缺乏市场检验。”
“文学不是行为艺术。”
楚鹏书终于合上文件,抬起头。
“文本要经得起拆,市场也要经得起问。
文本评价需要外部验证。
读者反馈未必决定文学高度,却能证明一部作品有没有穿透同温层。”
“说得好。”
沈江平举起酒杯,朝楚鹏书的方向示意。
“楚老师的每一篇分析,都把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一刀刀剥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骨架。这才是真正的文学批评。”
楚鹏书没有回应这种恭维,只是重新低头,继续翻阅他的分析框架。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陈默关掉投影,幕布缓缓收回天花板。
林薇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京城车流在楼下缓慢移动,像一张被他们摊开的渠道图。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次把规则往大众反馈上推,赵总抓得很准。”
林薇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
“文学奖终究要回归市场。
三成权重足够形成市场弹性,又不会让评审桌显得失控。
这个比例,赵总拿得很准。”
“赵总两周前就让我们测过票池,而最终促成的新规只是把结果摆到台面上。”
陈默应和道。
“这次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沈老师和楚老师的配合。
沈老师负责造势,楚老师负责定调,一软一硬,
刚好把青蓝那帮学生的锐气给磨平了。”
沈江平晃着空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陈默这话里的分量。
环宇这次下场,赌的是青年文坛未来十年的格局。
如果成功,他沈江平就不再只是“上一届鲲鹏奖得主”,而是能真正影响文坛走向的“青年领袖”。
“等初审结果出来,”
沈江平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快。
“青蓝就算能过初审,也要背着一组难看的大众数据进复审。
评委看见那张表,心里自然会先打个折。”
楚鹏书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
“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他声音依旧平稳。
“那个叫林阙的,他的参赛作品目前没有任何公开消息。
根据他扶之摇所有作品的结构习惯,再结合木川镇采风记录,那篇稿子的完成度可能会高过我们的预期。”
沈江平的笑容淡了一点。
“技术完成度再高,没有热度,就是空中楼阁。”
“我不是在担心热度。”
楚鹏书重新戴上眼镜。
“我是在担心变量。
林阙这个人,从扶之摇初赛开始,每一步都超出常规。
这次采风,他选的是陕南老厂区。
那个地方公开资料很少,能查到的文字材料不足以判断他会写出什么。”
“未知未必是坏事。”
沈江平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又取出一瓶酒。
“到了文本公开的时候,楚老师的问题清单就能同步放出,评审桌上的第一印象会被我们先占住。”
林薇转过身,看着沈江平。
“沈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针对林阙单独布局?”
“不需要。”
沈江平打开新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赵总说过,最高效的打法,不是盯着一个人打,而是把整个环境都变成对我们有利的战场。
现在战场已经摆好了,规则已经改了,热度已经碾压了。
他林阙再聪明,也只能站在评审桌前等分。
大众场这一关,他可没有自己的阵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薇的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舆情组长的名字跳上屏幕。
林薇没有立刻接,而是朝众人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接个工作电话。”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按下接听键。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个断续的词飘过来。
“……什么时间?”
“……确认过了吗?”
“……数据呢?”
“……”
陈默和沈江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楚鹏书重新低下头,翻看他的文件。
十几秒后,林薇挂断电话,转过身。
她的脸上,那种职业化的从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努力维持镇定的凝重。
她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了林总?”
沈江平放下酒杯,皱眉。
林薇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投影控制台前,重新打开设备。
幕布降下来,她快速输入一个网址。
屏幕上跳出的是微博界面。
发博人那一栏,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幕布中央——造梦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