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在水槽前洗菜,盛延洲在她身后的岛台上冲手冲咖啡。
咖啡香气四溢,他倒了一杯,递给她,貌似不经意地问:“刚才贺谨予来了?”
江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离开。”
他顿了顿,
“他没做什么吧?”
江莱微微愣了神,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然后就走了。”
“什么问题?”他问。
江莱说不出口,讷讷道:“没意义的问题。”
“让他进来,你不担心?”
“他在巷尾被猫抓了,手臂破皮出血,只好让他进来消毒。”
盛延洲垂眸,淡淡说:“如果他再来,先给我打电话,好吗?我有点担心。”
江莱点头道:“嗯,好的,今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盛延洲垂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气氛有点尴尬,江莱放下喝了几口的咖啡,转身继续洗菜。
不一会儿,盛延洲卷起袖子过来帮她切菜。
也不是没有在这间小房子里一起吃过饭,但不知道为什么,江莱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空气中飘着看不见的菌丝。
一定是因为太安静了。需要增加一点背景音。
“看看今天电影频道在放什么。”江莱走过去打开电视机。
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青春片,女主角问男主:“你想不想吻我?:”
江莱尴尬住了,正准备换台,盛延洲不知何时也来到客厅,淡淡说:“就看这个吧。”
“哦。”江莱愣了一下。
就在这恍神的几秒钟里,屏幕上的少年吻了下去。
笨拙、生疏、试探。
江莱尴尬得要裂开了,脸狠狠烧红。
“水开了吗?瓜花酿该下锅了。”她慌忙转身走进厨房。
盛延洲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饭做好了,江莱和盛延洲一起布置餐桌。
电影已经到尾声。屏幕上,女主角骑着自行车。客厅里回响着那段经典的独白:
“小士,看着你的衬衫飘远,我在想,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江莱的目光垂下去。她忽然想起今天贺谨予问的那个问题。
【你一开始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人长大了才懂得,青涩的感情真挚美好,不应被带到成人的世界。
要是她把当初那一分心动留在原地就好了。
电影的片尾曲在客厅回荡,气氛沉默。
“莱莱,抬起头。”盛延洲温声说。
江莱懵懵懂懂抬起眼。
“我。”他说。
她不明白:“什么?”
他却不说了。
江莱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总之,电影放完了,她也放下了。
吃完午饭没什么事,外面日头毒辣,盛延洲坐在地毯上吹空调,逗狗。
江莱洗完碗,看他们玩了一会儿。
他穿白衬衣的样子,让她想起刚才电影里的男主角。高中时他总是戴着口罩,她都不知道那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比刚才那电影里的男主更帅。
江莱看着看着,打了一个呵欠。她早晨起得很早,这会儿困了。
“你上楼去睡午觉吧,我走的时候会带上门。”盛延洲说。
江莱也不跟他客气,转身上楼,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沉沉睡去。
醒来时,竟然已经夕阳西斜。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六点了。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小时。
平时上班太累了。身体积累了许许多多疲惫,需要一个长觉才能缓解。
江莱下床,拉开房门,楼下竟然传来滋啦啦煎东西的声音。
她下楼梯,走到一半,就看见盛延洲站在灶台前,正在煎牛排。
他没回去?在这儿待了一下午?
盛延洲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我担心他回来,所以多留了一会儿,想等你醒了再走。没想到你睡了这么久,我就顺便把晚饭做了。”
语气十分自然且理所应当。
江莱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延洲哥,我净给你添麻烦,不好意思。”
“意面吃肉酱的还是白酱?”他问。
“白酱吧。”她说。
晚餐过于丰盛,以至于吃了大半个小时。吃完后,他又用了半小时收拾厨房,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江莱更不好意思了。
等他忙完了,她心想总算可以让人家回去休息了。
他却说:“一起去遛狗吧。”
江莱愣住。看这意思,他是想赖着消磨一整天?
“不去吗?”他看着她。
江莱哪好意思拒绝,急忙说:“去,正好饭后消消食。”
周六的夜晚是最轻松惬意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还是周末,光是想想,幸福感就达到顶点。
江莱牵着狗子,和盛延洲并肩走着。
他跟她讲早年华人在巴西拓荒的旧事,她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靠近,手臂碰着手臂。
路上不时有乱窜的小电驴,他停下来,轻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散步一大圈,回来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门,才转身离开。
江莱进门后刚换好鞋,接到江澍打来的电话。
“哥,你去鹏城出差了?忙吗?”江莱问。
“鹏城?谁说我去鹏城?”江澍反问。
“延洲哥说的。本来想叫你一起过来吃饭。他说问过你了,你在鹏城呢。”
“……”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江澍无奈地说:“就当我去了吧。”
江莱心想,难道他没去?延洲哥为什么说他去了?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一头雾水。
……
江莱洗完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午睡得太久了,半夜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中午看的那部电影。片尾的台词在耳边回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哥的毕业典礼。她去了。
那一天,贺谨予穿着校礼服,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
她站在台下,远远地望着他,心想,三年后、五年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她那时候觉得,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永远也站不到他身边。
如果他们的关系就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
她也和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
……
“莱莱,抬起头。”
“什么?”
“我。”
盛延洲那段哑谜似的话,蓦地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说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思绪像夜晚的海面,浮浮沉沉,没有尽头。
忽然有一束光,仿佛月亮穿破暗云,照了下来。
抬起头。看见我。
江莱缓缓睁开眼。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枕头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难道盛延洲那句话的谜底,就是他自己?
他想让她看见他。
心跳规律地撞击着胸膛。
这会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