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任逸和埃文斯之间安静了片刻。
任逸缓缓在空中飘了一圈儿,几条云雾状的触肢缓缓拖动,看上去既诡异又……怎么说呢,竟然有点仙气。
看着沉默的埃文斯,他忽然起了点玩儿心。
“所以,结论呢?”任逸开口,声音从那团白云的中心传出来,
“老爹在天湖之城里应该有自己的信息获取渠道。”
埃文斯被他的声音惊醒,于是回应道:“简单来说,就是有内应。”
“这算他有所隐瞒的事情……之一。”
任逸的触手末端微微卷曲了一下,像在点头:“还有呢?你觉得他还瞒了什么?”
埃文斯沉默了片刻,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缓慢扩散,又收缩回来,似乎在一遍遍生成和推翻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他最终说,“信息太少了。”
“你打算怎么做?”任逸倒是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地问道。
埃文斯似乎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语出惊人:“要不明天去问问好了。”
天上任逸猛地僵住,要不是他的悬浮是天赋所致,说不定这一下得从半空跌下来。
那团白云猛地膨胀了一下,好几条触手拧成了麻花状,在空中打了几个结。
“喂喂喂,让你好好思考,没让你当头开莽啊!”任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问谁?你要冲进老爹的办公室,当着他和剑人的脸开大,说“你最好老实交代”吗?”
埃文斯的黑液赶紧涌出一个“别激动”的表情:“不不,当然不是了。我又不是疯了。”
随后他又喃喃道。
“所以要趁着剑人不在的时候……”
任逸伸出一条云雾凝结的触角,痛苦地捂在自己的疑似脑袋的位置。
“咳咳,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埃文斯赶紧补救道,随即语气认真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剑人有点问题吗?我觉得可以找剑人试探一下。”
任逸的触手松开了,有些无语地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飘到靠近埃文斯那张模拟得不太真实的脸部面前。
按照人类的算法,这是一副审视的姿态。
“你不要乱搞。”任逸警告道。
“别紧张。”埃文斯的语气轻松,“相信我那家伙不会生气的。更重要的是……”
他凑近了一点,黑液从脸上凝聚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家伙的嘴不带把门儿的。”
双方紧接着磋商了一下接下来的做法和计划。
话题聊到这里差不多算是结束。
不过,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乌尔浑一直默默躺在桌角。
这家伙自从回到埃文斯手里之后,一直处于一种“老实得不像话”的状态。
十字架形状的身体缩成一团,那根比较长的杆儿蜷在身侧。
事实上,从任逸和埃文斯开始讨论老爹和内应的事,乌尔浑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筛糠。
详细来说,是在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那根杆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嗒”声。
任逸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也没管他。
他当然不是全无防备,而是将乌尔浑所能听到的他们交谈的内容,都换成了没有意义的白噪音,也不担心他泄密。
现在差不多聊完了,任逸就放开了这种“听觉屏蔽”。
不过,感知到那两位大爷好像聊完了之后,乌尔浑忽然有了动作。
他用那根单独的杆儿猛地一撑,整个十字架从地上弹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落在了桌面上。
他十字架那张谄媚的笑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瘆人,但声音却是小心翼翼的:
“那个,忠诚的乌尔浑为二位大爷服务,二位大爷聊完了?”
“那个……你们想听睡前故事吗?”
任逸的转了过来。
埃文斯的黑液也停止涌动。
两团怪物同时看向那个十字架,表情……如果他们有表情的话……出奇地一致:困惑。
“什么?”埃文斯率先发问。
他上下打量着乌尔浑,黑液在脖子上涌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小东西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刚刚还在分析敌我关系、内应、老爹的真实意图,正儿八经的生死博弈,虽然乌尔浑听不到,但紧张的氛围总能感受得到吧?
怎么现在突然跳到“睡前故事”?
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啊咳咳咳……”乌尔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张脸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了。
“就是,我突然发现,我既然已经给两位大爷献上忠诚了……”
“但是两位大爷居然都还不了解我乌尔浑过去的丰功伟绩。这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
话音未落。
任逸腰间云雾里,那朵一直安安静静的蘑菇忽然“噗”地一声,长出了一朵小蘑菇。
新长出来的那朵只有指甲盖大,嫩生生的挤在老蘑菇旁边,像个小跟班。
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乌尔浑的笑容凝固在十字架上,那朵小蘑菇的存在,让空气变得非常、非常尴尬。
埃文斯陷入了沉思。
一条黑液触手无声地延伸出来,慢悠悠地卷住了十字架的上半截,把乌尔浑提到了半空中。
乌尔浑的那根杆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是吗?”埃文斯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所有生物汗毛倒竖的温和。
“忠诚的乌尔浑?你这是感念到我的饥饿,专门来给我找个理由填饱肚子了吗?”
“等等等等!”乌尔浑的声音都打颤了,“大爷,您听我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埃文斯的触手收紧了一点,十字架上传来细微的“咔咔”声。
“我真的只是想给大爷讲讲自己的事情!”乌尔浑急促地说,那张笑脸因为着急而扭曲着,“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
“咔”的一声。
乌尔浑闭上了嘴。
但那朵小蘑菇没有长大,也没有再冒出新的来。
任逸低头看了一眼蘑菇,触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嫩绿色的小伞盖。蘑菇没有反应。
没有谎言,至少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埃文斯的触手松了松,但没有放开乌尔浑。
他歪着头看那个十字架,黑液在脸上涌出一个“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任逸倒是来了兴趣。
那团白云缓缓飘近了一些,几条触手搭在桌沿上,他有点好奇乌尔浑这是打的什么小九九。
“说说看吧,为什么突然想讲这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