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他面颊上组成的图案正在发光。
那光芒的颜色和当初防空洞里幽精本体的色泽一模一样。
他的右手凭空抬起来,掌心朝外,一团浑浊的暗红气团在五指之间凝聚成形,体积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大。
江临的阵法还差最后一笔没有闭合,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暗红气团从江枫掌心射出,速度远超正常术法的范畴,带着一种疯狂的不讲理的蛮力,朝着江临的面门砸了过去。
江临侧身让开,后背撞在石台棱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脚下没停,两步跨出去绕到石台另一侧。
“阿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第二团气团,比第一团更大更快,直接把石台的一角炸了个粉碎,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江枫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仁消失在那片浑浊的红光里面,嘴角往上歪着,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扭曲弧度。
他以原始的暴力突进,每一步踏下去都在石板上留下裂纹。
江临的右手在空中快速比划了三个手型,把地上还没闭合的阵法残余部分强行催动,三道光带从地面弹起来缠住了江枫的左腿和右臂。
光带绷紧了不到两秒就被暴力扯断,暗红色的气息从断口处爆开,震得江临往后滑了三步。
“不对,这不是残钉的力量。”
江临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二十多年的积累告诉他一件事,残钉只是一个媒介,此刻正在驱动江枫身体的东西比幽精的残片要古老得多也强大得多。
江枫的右拳毫无章法地砸过来,江临用左前臂格了一下,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都在发麻,骨头在关节里面嘎吱作响。
“阿风!”
他退了一步,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急促的圆,试图用最简化的结界把江枫困住哪怕三秒钟,给自己争取布阵的时间。
圆形结界刚成型就被一记肘击从内部撞碎了,光芒溅开的时候江枫的身体已经贴到了江临面前,左手五指扣住了江临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量大到不正常,江临的肩骨在响,皮肉被指尖掐得凹了进去。
“放手,阿风,这不是你!”
江枫的嘴巴张开了,从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江枫的嗓音,另一个是更低沉更浑厚的某种古老频率。
“你觉得你画几道线就能把我锁住?”
江临的左手抓住江枫扣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腕,想把它掰开,可那力道根本撼不动。
他改变策略,右手掌心贴上江枫的胸口残钉位置,想用自己的气理去压制。
“不准碰!”
江枫的身体往后弹了一下,肩上的手松开了,可下一个动作紧跟着就来了,左脚从侧面扫过去,踢中了江临的腰侧。
江临整个人被踢得横飞出去,背部重重撞在废墟的断壁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打晃,腰侧那一脚至少踢碎了他两根肋骨,呼吸的时候带着火辣辣的疼。
“阿风,你在里面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被污染控制的江枫站在五步外,瞳孔对着他,歪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再次冲了过来。
江临这一次没有躲,他把两只手抬起来摆出一个接人的姿势,像是要把冲过来的儿子兜住。
江枫的右拳从正面砸在他的胸口上。
江临的脚往后滑了半米,嘴里又涌出一口血,可他的两只胳膊合拢了,把江枫的身体箍在怀里。
“我不打你。”
江枫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暗红色的气息从全身往外涌,灼烧着江临手臂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灼痕从他手背蔓延到肘弯。
“你是我儿子,我不打你。”
江枫的膝盖顶上了江临的腹部,把他顶得弯下了腰,箍住的手臂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石台残骸上。
他已经站不太稳了,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捂着被膝盖顶中的腹部,血从嘴角和鼻腔里同时往外流。
江枫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脉络已经覆盖了全身,那张脸上最后一点属于江枫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漠。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江临的面门,气团在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稠。
这一击如果落实,江临接不住。
“时间差不多咯。”
这句话从江枫嘴里出来的时候,嗓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幽精的腔调,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愉悦。
江临看着面前的江枫,仍然在尝试唤醒他。
江枫似乎也感觉到了,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想把幽精赶出去。
“可恶,给我滚啊......”
话没说完。
江枫身旁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变形,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时空撕裂之术!”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裂纹深处传出来,带着古怪的回响。
裂纹在同一时刻炸开了,空间被从内部撕成了一道人形的缺口,光从缺口里倾泻而出,冲散了江枫周身的暗红气息。
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从那道缺口里跨了出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长但站得很直。
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正在旋转的光印,光印上的符文是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
年轻人落地的同时右掌往前推出,光印脱手而去,撞在被污染控制的江枫胸前。
巨大的冲击力把江枫整个人推出去七八步远,撞在断壁上滑落下来。
年轻人收回右手,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瘫坐在碎石堆里的江临。
“我没来晚吧?”
他把道袍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内侧一枚符印,双手作揖,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青云观门规礼。
“我是现任青云观观主。”
“呃,这说法按照现在来说有点问题,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继任证果道人的青云观观主。”
年轻人微微一笑。
“你们好啊,大师伯,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