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摆出防御的架势，那双眼睛盯着江枫的手型变化。
“儿子，你认真的？”
江枫没有回答，右脚往前踏出半步的同时左手掐了一个诀，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江临的方向划出一道弧线。
指尖带起的气流卷出一条淡金色的纹路，那纹路落地后向四面展开，化作六条直线组成六爻的卦象，把江临脚下的地面全部覆盖。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正在成形的卦象，脚尖点地，整个人轻巧地从六爻阵的中心弹了出去，落在石台后方五步外的位置上。
“你把六爻阵用来困人了？这玩意本来是用来占卜的吧？”
“知识就得融会贯通。”
江枫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第二个手型已经接了上来，十指交错翻转，左手压右手，右手翻左手。
两只手在胸前搅动了三圈以后往两侧一分，梅花易数的推演式从他双掌之间弹射出去，化作五枚光点直奔江临面门。
江临的身体往左侧拧了一个幅度，五枚光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去。
“我去，你来真的！”
“我说了我来真的。”
江枫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脚下踩着奇门遁甲的步法，三步并作两步贴了上去。
右手食指往前一送，指尖的金光凝成一根细线，朝着江临的胸口正中扎过去。
江临的右臂抬起来，手掌竖着挡在胸前，那根金线撞在他掌心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金光四散弹开，可他的手掌没有任何损伤，连红印都没留下。
“你这力道不对，气灌得太急，根基不稳，第三招和第四招之间有半拍的空隙，我要是想反击你现在已经飞出去了。”
江枫的牙关咬了咬，右脚往回撤了半步重新站稳，胸口那根残钉因为刚才连续出招的消耗开始升温，杂讯从太阳穴两侧往内颅压了一圈。
“你不攻击？”
江临把抬起来的右手放回身侧，甩了甩手腕。
“你是我儿子，我打你干什么？”
“我在打你！”
“那你继续打，打到打动了我为止。”
江临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往上挑了挑，带着一种很欠揍的笑。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翻涌的杂讯往下压了压，双手在身前摊开，掌心朝上，嘴里念动口诀。
奇门遁甲的九宫格在他面前展开，九个方位亮起黄色的光点，排列组合在空气中旋转了两圈以后锁定了江临所在的方位。
“休门起手，开门压顶，杜门封退！”
三道光芒从不同的角度朝江临包抄过去，封住了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只留了一个正上方的口子。
江临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原地起跳，从那个唯一的口子里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在阵外三步远的位置上，动作优雅。
“儿子，你的阵法结构没问题，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爸我当年在青云观的时候，奇门遁甲的考核是满分。”
江枫没有犹豫，紧跟着就追了上去，右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圆，圆心处凝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理气团，朝着江临的后背推了过去。
江临头都没回，左手往身后一伸，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枚理气团，等它飞到他手掌前方一寸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
理气团在他掌心里被捏碎了，化成散落的光屑从指缝间漏下去。
“力道不够，再来。”
江枫的呼吸开始变重，残钉的温度在持续上升，每一次催动术法都在加速体内的能量消耗，且每一次消耗都会让残钉获得更多的活动空间，那东西正在趁他分神往外扩张。
他把左手竖在胸前，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天，用小六壬的起手式测算了一遍江临的下一个落点，然后右脚踏向那个位置，在江临落地之前就把一道气墙竖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江临的脚落下来的时候踩在了那道气墙的边缘，身体顿了顿，随即侧身一转从气墙的侧面绕了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被触碰到。
“嗯，这一手不错，预判做得到位，说明你的小六壬已经用出自己的东西了，比照本宣科好太多。”
江枫的手指在发抖了，可他的眼睛里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怒火。
“你能不能别用教学生的口气跟我说话！”
江临停在原地，歪了歪头，那双和江枫有六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口气跟你说话？”
“你是天魂！你知不知道三魂聚在一起会怎么样！”
“你跟我说了，大灾重启，方圆几百里生灵涂炭。”
江临的声音忽然变轻了，那种张狂散漫的调子收了回去。
“可我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天魂，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假设我真的是天魂寄居的容器，那天魂和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是它控制我，还是我养着它？”
江枫的动作停了。
江临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不足两臂。
“我困在这本破书里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任何力量告诉我你是天魂，也从来没有任何力量借我的手伤害过任何人，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江临自己的选择。”
“那说明你压制住了它，或者说它在你身体里处于休眠状态，但只要你回到现实世界，三魂的牵引力会……”
“会怎样？幽精死了，爽灵也死了，牵引什么？”
江枫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可他脑子里那些杂讯正在趁这个间隙疯狂扩张，暗红色的底色从视野边缘往中间蔓延，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压制。
“我不能赌，爸，你明白吗？”
他的手型重新掐了起来，左掌右掌交替推出，每一掌都带着从脚底灌上来的力道，朝着江临的正面一掌一掌地压过去。
江临后退着，每退一步就挡下一掌，可他的防御方式很奇怪，他的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卸掉了江枫推过来的力道，却没有让任何一丝反震伤到江枫本人。
他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在保护江枫。
第七掌推出去的时候，江枫的视野已经红了一大片，残钉的温度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他的手臂在发麻，双腿在打颤，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第八掌，他的右手推到一半就脱力了。
江枫的膝盖弯了下去，右手撑在地上，额头的汗大滴大滴地砸在石板表面，混着从鼻腔里渗出来的血丝。
江临站在三步外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藏着骨子里的疼，可他没有上前扶起江枫。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靠近，江枫会用最后的力气都用来攻击他。
“阿风，你打不动我的。”
江枫的右手握成了拳头，砸在地面上，石板碎了一角。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天魂，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在这种环境里活二十多年！”
“也许我就是命硬。”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江枫的声音劈了叉，可他的手还在撑着地面没有起来，胸口那根残钉的暗红色印迹已经透过了两层衣料，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江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印迹，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胸口那个东西……在吃你？”
江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用两只胳膊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里身体摇晃了两次差点再次摔下去。
“我没时间跟你耗了。”
江枫把右手按在了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上，掌心朝内，手指扣着肋骨的弧度。
金光从他掌心底下渗了出来，扩散的速度很快。
江枫在金光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临身上，眼底的红色被金光映成了琥珀色。
“定盘星。“
“爸，你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