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L全国经销商大会的主屏亮起来了，台下有人举起手机。
大屏上只有一行字，全系B级纯电直降1.8万。
秦LCEO站在讲台中央，身后的全国门店地图铺满整面屏幕，八百多个点位从华北一路到华南。
“总部追加渠道补贴，今天开始到账，你们在前线，总部就是后盾。”
台下有人鼓掌，前排几个大区经理低头在群里转发图片。
秦LCEO拿起遥控器，把地图切到另一页，橙子的门店点位被标为橙色，数量比秦L少了一大截。
“橙子现在订单多，交付长，售后还没铺开，三个月产能必崩，现在是他们最脆的时候。”
屏幕上，秦L八百多家门店和橙子两百城渠道并排放着。
他抬手点了点秦L那片密密麻麻的蓝点。
“每多一个门店，就是多一根插在橙子阵地上的旗。”
掌声又起来，后排经销商把那句话原样发进了各自的销售群。
同一上午，梁鸿远办公室的大屏切到了退订率实时监控。
销售副总站在屏前，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秦L公告，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秦L公告发布后，半个小时内退订率从3%跳到5%，现在还在涨。”
屏幕上，那条曲线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抬一点。
5.2%。
5.8%。
6.5%。
市场部负责人低头看平板，快速报出分区数据。
“华东最快，秦L门店密度高，华中也跟上来了，华北目前慢一点。”
梁鸿远没有接话，只盯着那条线。
销售副总问：“梁总，要不要先给门店一个口径，客户已经在问我们跟不跟了。”
梁鸿远把秦L公告放到桌上，拿起手机拍了退订率大屏，发给陈启。
【退订率，实时，已经破6%了】
消息发出去不久，曲线又往上跳了一格。
梁鸿远在屏幕下方看见新的数字，7.1%。
陈启办公室里，两个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橙子的退订率实时曲线，右边是秦L经销商大会的回放，声音被关掉，只有台上那个人不断切换PPT。
赵北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公告。
“启哥，退订率冲到8%了，我的建议，跟降，至少跟一部分，不能眼看客户跑。”
视频窗口里，梁鸿远坐在橙子总部办公室，身后的白板上还留着五点五万产能线的记录。
“不能跟，跟降就是承认我们的定价没道理，秦L再降怎么办，价格战没有底的。”
宋雅琴的平板放在桌面上，她已经把三种跟降幅度的测算拉出来。
“如果跟降1.5万，单台亏损约8000，按月销5万台算，月亏4亿，半年24亿。”
赵北看向那组数字，手指在公告上点了点。
“24亿买市场份额，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梁鸿远摇头。
“秦L现在是用经销商库存压我们，我们跟了，他们就把下一刀递过来。”
宋雅琴把第三页翻开。
“如果跟2万，亏损继续放大，现金流不是不能承受，主要是经销商会形成预期。”
陈启没有马上说话。
屏幕左侧，退订率曲线停在8.0%附近，又向上冒了一点。
赵北看着那条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启把两个屏幕都关了。
办公室一下少了很多光，只剩白板上上一阶段留下的战争地图。
他站起来，拿起板擦，把秦L那一列最下面的旧标注擦掉一角。
红笔写下第一个数字，1.8万。
旁边写下第二个数字，5.5万。
一个是秦L降价，一个是橙子可交付口径产能。
陈启在两个数字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下方，他写了四个字，保值回购。
写完后，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最近一年B级纯电二手车残值率和新车官方调价记录。
几份表格往下拉，价格跳水后的投诉标题密密麻麻。
客户退订不只因为便宜。
他们怕今天买，明天跌，怕自己刚签合同就成了被收割的人。
陈启把鼠标停在一组新车降价后的二手车挂牌价上，看了一会儿。
他重新走到白板前，在保值回购下面补了一行字。
购车365天内，同配置降价，差额双倍返还。
下午，赵北和宋雅琴还在办公室，梁鸿远的视频重新接入。
陈启把白板转向镜头。
“我们不跟降。”
赵北刚张口，陈启抬手让他等。
“秦L降1.8万，他们每台亏2.5万以上，我们跟了，就是帮他们把这个亏损合理化，市场会说，橙子也撑不住了。”
梁鸿远看着白板上的四个字，坐直了一点。
陈启继续说：“但我们不跟，客户为什么要选橙子。”
他的点在保值回购上。
“购车之日起365天内，如果同配置官方降价，差额双倍返还。”
赵北没再说话。
梁鸿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开口：“这比降价狠。”
宋雅琴已经低头开始敲平板，几行测算模型很快弹出来。
“最高潜在负债，按未来被迫降1.5万计算，约15亿，前提是我们真的降价。”
陈启接过她的话。
“如果我们不降，成本为零，这是一个用信心换价格的方案。”
赵北靠回椅背，把手里的秦L公告拍在桌上。
“启哥你这个脑子，行，不跟着降，保值回购。”
梁鸿远拿起笔，在自己的白板上写下保值回购四个字。
“我马上同步门店口径，所有话术按官方公告来。”
宋雅琴补了一句：“公告发布后，财务要计提风险提示，合同条款必须写清楚触发条件。”
陈启点头。
“何明远看条款，姜可盈发公告。”
姜可盈的公告草稿发得很快。
橙子汽车保值回购计划正式上线。
陈启逐行看完，把“一年内同配置降价”改成“购车之日起365天内同配置官方降价”。
他又把“差额返还”改成“差额双倍返还”，并在后面加了加粗标记。
改完后，他把文件发回去。
【发】
橙子官方账号很快更新。
公告发出后，陈启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媒体推送，行业群转发，经销商群截图，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梁鸿远在核心群里发了一张客户群截图。
橙子某经销商在群里写道：【老板说了，你买我的车，365天内同配置官方降价，我赔你双倍，你敢信】
下面一排客户在刷问号。
赵北看见后回了一句。
【这经销商文案比公关部还直接】
姜可盈回。
【已联系他，别让他自由发挥过头】
宋雅琴跟着发。
【双倍返还必须走公司统一流程，门店不得私自承诺额外条款】
赵北发了个抱头表情。
【宋总连问号都能管成制度】
没人接他这句。
陈启把群消息往下划，看到各地门店已经开始统一转发公告。
傍晚，透明交付系统后台的大屏前，林晚棠站了很久。
她今天没去陈启办公室，行政这边临时接入了交付后台，退订率曲线被放到了最大屏。
上午秦L降价后，那条线从3%一路跳到5%，再到7%，最高冲到8%。
她没有给陈启打电话。
屏幕下方有公告发布时间标记。
保值回购公告发布后，曲线先停在高位，随后第一次出现向下的拐点。
7.5%。
7.2%。
7.0%。
6.8%。
林晚棠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一条消息。。
【退订率开始回了】
【看到了】
林晚棠看着屏幕，又发。
【但还没回到3%】
陈启回。
【知道，会回来的】
林晚棠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那条曲线。
当晚，陈启站在战争地图前。
秦L那一列已经写满了标注，私下降价，十五亿补贴，全国渠道动员令，公开降价1.8万。
旁边多了新的蓝字，保值回购。
梁鸿远发来消息。
【保值回购稳住了退订，但如果后续秦L再加码，光有信心不够，需要让客户看到，橙子为什么值这个价】
陈启看完，把手机握在手里。
他拨通姜可盈的电话。
姜可盈那边很快接起，背景里还有键盘声。
“陈总。”
陈启看着白板上的退订率曲线。
“准备联系第三方机构，我们要做一件事。”
姜可盈问：“什么事？”
“找100台雷神电池，同时针刺，全网直播。”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100台？”
“对，100台，零热失控，让所有人看。”
陈启挂了电话。
战争地图上，秦L那一列的红字又多了一条，全国公开降价1.8万。
他在旁边写下保值回购。
然后拿起笔，在更下面写了一个词。
针刺，100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