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来,舌头还有点打结。
“老、老板,您……这就结束了?“
时轻年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结束了。“
丁则安:“……“
真的结束了。
还不到半小时。
从进门到出来,二十多分钟。
刨去进门、寒暄、整理、告别,真正办事的时间能剩多少?
太……快了吧……
丁则安看着自家老板那张脸,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无数念头,最后统统化成了一股打工人对老板最真挚的关怀。
“没事没事。“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跟上去,声音压得又低又诚恳,“老板,其实这很正常的。您别往心里去,很多人第一次都……都这样。压力大,疲劳,这几天您天天开会开这么久,状态不好很正常的,真的。“
时轻年皱起眉头,停下脚步,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
丁则安对上老板那双困惑的眼睛,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是说,您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时轻年狐疑地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电梯口走。
丁则安落后半步跟在后面,表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不行。
这事关老板的终身幸福,也事关他丁则安的前程。
明天一早,他就去后厨打招呼,海参、鹿茸、枸杞炖牛鞭,什么大补上什么,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给老板安排上。
一定得帮老板把雄风重振起来。
等老板龙精虎猛了,知道他丁则安在背后这么贴心、这么殚精竭虑,今年的年终奖,翻个两三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丁则安越想越美,跟在自家老板身后走进电梯。
看着老板脖颈侧面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痕,默默在心里把“炖牛鞭“三个字加粗标红,置顶了。
这一觉,尤清水睡得格外沉。
睁眼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海面平静,碎金一样的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地毯上。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置顶的那个渡鸦头像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凌晨一点半。
「早点休息,明天我全天会议,晚饭可能赶不回来,我派个人来陪你?」
她回了个「不用,我明天有安排」,他隔了几秒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句「那后天补回来」。
尤清水盯着「补回来」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唇角翘起来,把手机扣回被子上。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的安排,早就定好了。
陪小寒。
登船第五天。
时轻年在十七层有一整天的会,周蔓上午要去赴一场宴会,下午陆辞约了她去约会。
姐妹仨的群聊里,周蔓昨晚就连发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姐妹们对不住,明天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苏晚回了个「去吧去吧,记得涂防晒」。
尤清水回了个「玩开心」。
于是今天和她一起行动的人,是苏晚,和时轻寒。
说起来,她很久没有跟弟弟好好待过了。
在英国的三年,姐弟俩全靠视频联系,回国之后除了过年的短短几天聚在一起外,又各自忙碌。
登船后,她白天应酬晚上赴约,跟弟弟只在第一天的欢迎午宴上远远交换过一个眼神。
九点半,套房的门铃响了。
宋韵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的人,尤清水差点没认出来。
时轻寒今天穿得很普通。
一件宽松的白色的短袖,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球鞋。
脑袋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镜。
胸前端端正正别着一枚铂金蓝宝石鹰羽胸针。
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时家人的影子。
客厅里,苏晚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喝宋韵泡的花茶,闻声抬起头,冲他笑着招了招手。
“小寒来啦。”
“晚晚姐。”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尤清水快步走过来。
上上下下打量了时轻寒一圈,伸手就把他的帽子摘了。
帽子底下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被压得有点塌,几缕翘着。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逐渐长开了的脸,眉眼精致,气质清清冷冷的,唯独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是软的。
“一段时间没见,”尤清水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揉得更乱,“我们小寒又长高了。”
时轻寒的耳朵尖动了动。
“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嘴上这么说,脖子却很诚实地往下低了一截,脑袋往她掌心的方向送了送,配合着她的动作。
尤清水失笑,又揉了两把才收手。
“行,不是小孩了。”
她把手收回来,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比我高一些了。”
“高五厘米。”时轻寒纠正她,语气认真,“上个月量的,一米七三。”
“是是是,一米七三的大人了。”
苏晚在旁边看着姐弟俩,眼睛弯起来,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
宋韵提前备好了餐,水晶虾饺、蟹粉小笼、现磨的豆浆,还有时轻寒现在爱吃的那种两面煎得焦黄的葱油饼。
时轻寒看到葱油饼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船上还有这个?”
“我昨天跟厨房报的。”
尤清水把筷子递给他,“尝尝正不正宗。”
少年夹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没有在家里妈妈做的好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也很好吃。”
苏晚在旁边笑出了声。
鎏金号上的娱乐设施,其实配得很全。
随便拎一样出来,放在陆地上都是要花大价钱排队的项目。可这几天下来,这些楼层始终冷冷清清。
原因不难想。
能登上鎏金号的人,都是揣着目的来的。
九天八夜,每一场酒局每一张牌桌都连着真金白银的利益,谁舍得把时间花在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