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没有立刻接话。她将消毒棉球丢进托盘，拿起干净纱布开始包扎，包扎完毕，柳絮收起器械，站起来说了一句“明天这个时间换药”，便推门出去了。
她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直接去了厨房。厨娘正在灶台前忙碌，看见她进来，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柳絮没有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放在案板上。
“给您吃，我想借个厨房熬点粥可以么？。”
“当然可以。”胖厨娘看到半块巧克力，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
柳絮把米淘好，然后把锅放在炉子上，接着她在长桌旁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和邻居唠家常，“夫人，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叫什么？”
“绍尔施泰因堡，”胖厨娘把巧克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答道，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满足表情，“这地方偏得很，离最近的镇子开车都要四十分钟。以前是个伯爵家的私产，后来打仗了就归了军管。”
看柳絮听的认真，厨娘的话匣子立刻开了。她一边削土豆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来，说这座古堡原本属于一个叫冯·绍尔施泰因的伯爵家族，传到第三代就没落了，战争爆发后被党卫军征用。她又说起古堡后山翻过去有一座旧猎场，战前希特勒来图林根视察的时候，曾经在猎场的小木屋里住过一晚，据说是因为他喜欢那片山林的风景。后来那地方就被封了起来，偶尔会有柏林来的军官过去，不知道做什么。
“那个猎场离这里多远？”柳絮问，语气依然随意。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走路就得一个多小时了。”厨娘把手里的土豆丢进水盆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说起来，前几天施泰纳将军被送来的时候，霍夫曼本来是打算把人往猎场那边送的，说那边更安全。但将军失血太多，怕路上颠簸撑不住，才临时改在了咱们这儿。后来霍夫曼还专门派人去猎场那边收拾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收拾什么。”
柳絮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厨娘这番话透露了三个关键信息。第一，猎场小木屋是希特勒住过的地方，属于带有象征意义的“元首行辕”性质的场所。第二，霍夫曼原本打算把施泰纳送到那里去养伤，说明那地方现在有完善的设施和警卫条件。第三，霍夫曼后来又派人去收拾过，以他的身份和职责，特意派人去收拾一个山里的猎场，不可能是为了打扫卫生。最合理的解释是，猎场那边有某种敏感物品或者文件需要转移或销毁，而这些东西和施泰纳这次来图林根的任务有关。
而那个任务，柳絮已经猜到了八九成默克斯盐矿的宝藏。施泰纳从柏林来图林根，身负特殊使命，受伤后第一选择是去猎场，猎场又是希特勒曾经住过的地方。如果宝藏需要一个临时的中转站或者秘密储备点，希特勒的旧猎场简直是完美的选择。那里隐秘、有现成的警卫设施，而且没有元首本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擅自靠近。
厨娘又絮叨了几句关于配给的抱怨，柳絮礼貌地应着，等粥熬好了，她吃完以后，站起来和厨娘道了谢，就往医疗区走。
回到休息室，她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今天早上到现在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列了一遍。构成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的可能性。
希特勒很可能正在做最后的挣扎，寻找任何可以翻盘的筹码。默克斯宝藏就是他手中最后的本钱之一，而施泰纳，是负责替他打理这笔本钱的人。如果她能在猎场见到希特勒，或者说服施泰纳带她去猎场，那么支线任务就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施泰纳必须足够信任她，信任到愿意把一个英国俘虏带到元首的秘密行辕去。
但是她现在有些犹豫，默克斯盐矿就在三十公里外的山坳里，以她系统空间里储备的武器和商城积分兑换的道具，潜入矿区、解决守卫、把宝藏收进空间然后全身而退，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完成主线任务，主线任务的八千积分几乎是唾手可得。
可支线任务呢？
获取希特勒好感度八十以上，奖励五百积分。五百积分看着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积分。毕竟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一排一排地挂着，样样都让人眼红，她连点进去看一眼价格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余额。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系统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是独立结算的。如果支线失败会不会影响主线任务的完成度？会不会扣减最终奖励？那个藏在“完成度高可解锁”后面的神秘物品到底是什么。
想到神秘物品，柳絮的心思就忍不住往九转大还丹上飘。那颗丹药的属性让人看着都眼红，不像是这个位面的产物，尤其她把丹药上交之后，国家专门成立了一个跨学科课题组，据说光是初步的药理分析就推翻了三种既有理论。如果能再拿到一件同等级的东西，不管是材料、药物还是某种技术造物，哪怕只是一片残片，只要能交给国家去研究——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口号，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她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圣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知道国家好自己才能活的更好的普通人。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猜测是真的，主线和支线任务必须同时完成，且完成度必须够高才行。
而支线任务目标的阿道夫·希特勒，一个还有二十几天就会在地堡里自杀的疯子元首，一个多疑到连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副官都不完全信任的人。要获得他八十点好感度，还要“毫无保留的信任”，难度比从盐矿里偷一百吨黄金只高不低。
柳絮坐在床沿上，脑中把两条任务放在一起反复掂量。
她咬了咬牙。
算了，先推支线，主线任务的坐标已经锁定了，盐矿又不会长腿跑掉。就算美军提前开过来，她有空间在手，趁乱摸进去捞一把也不是不行。但支线任务的时间窗口正在一天一天地收窄，希特勒活不了多久了。
柳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古堡的石墙和连绵的黑色山脊，落在默克斯盐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