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基地的另一端,一场同样高度机密的行动正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一架小型军用运输机在凌晨三点整降落在基地专用机场。这架飞机的航程轨迹没有被列入任何民航调度系统,起飞地是首都南苑军用机场,中途未在任何中转站停靠。机舱门打开的时候,舷梯下已经站了两名身着便装、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和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
蒋一凡拎着他那只用了二十年的旧皮箱走下舷梯,一股山区特有的清冽夜风迎面扑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身材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大学里的老派教授,而非中国药物化学领域公认的一面旗帜。
他是首都医学院药理学的终身教授,同时主持着国家重大新药创制专项中三个子课题。他的实验室今年刚在《自然》子刊上发了一篇关于天然产物分子机制的重磅论文,国际药学界的反响还没退热,他就被一纸中央密令从首都调到了这里。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正在实验室里盯着离心机跑最后一组数据,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加密号码。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三句话,“蒋一凡院士,中央命令,明晨零点有车到您楼下接您,前往某基地执行绝密任务。任务周期不定,请携带个人随身物品和常用药物。”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任务”,电话已经挂了。
然后今天凌晨零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他家楼下。他被一路送到南苑机场,上了一架军用运输机,机舱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乘客,舷窗被遮光帘封得严严实实,连飞到哪儿了都看不清。三个小时的飞行中,他把自己这辈子参与过的所有保密项目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猜出这次任务的类型,是新型化学武器防护?还是生物安全应急?还是某个涉密单位出现了集体中毒事件?但不管怎么猜,他都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半夜三更用这种方式把他拉过来。
舷梯下,一名安保人员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蒋院士,请跟我来。您的行李会由专人送到您的宿舍。”
蒋一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到了他这个级别,太清楚规矩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他把皮箱交给旁边的士兵,跟着安保人员穿过停机坪,走进一条被日光灯照得通亮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安保人员在门禁系统上刷了卡、按了指纹,又对着摄像头做了一个面部识别,防爆门才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灯光明亮的大厅。大厅的陈设很简洁,几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面国旗,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这里明显是临时布置的接待区域,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新装修材料的味道。
但让蒋一凡脚步一顿的不是这个大厅,而是大厅里已经坐着的那几个人。
这些人他都认识。
靠窗那张沙发上坐着的,是国家天然药物化学重点实验室的韩教授,六十五岁,华夏天然产物分离与结构鉴定领域的泰山北斗,主持过青蒿素衍生物的深度开发研究,蒋一凡去年还在香山科学会议上和他为了一个分子构型的问题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韩教授旁边坐着的,是军科院药物研究所的赵所长,五十八岁,少将军衔,华夏药物代谢动力学领域的开拓者,主持过多个军用特种药物的研发项目。再旁边是沪上药物研究所的郑教授,今年刚拿了何梁何利奖,是国内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领域的领军人物。
还有华夏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的钱老。,蒋一凡看到他坐在角落里喝茶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钱老已经七十三了,是中国药学界的活化石,天然药物化学和药理学双料院士,平时深居简出,连学术会议都很少参加。把他老人家都请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任务?
“老蒋?”韩教授第一个发现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半惊讶一半茫然,“你也被调来了?”
“半夜接的电话,军用飞机送来的,一路上连窗帘都不让掀。”蒋一凡快步走过去,把在场几位老相识挨个看了一遍,越看心里越没底,“钱老您怎么也在这儿?这是什么阵仗?咱们几个上次凑得这么齐,还是三年前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论证会吧?”
“我比你还懵。”韩教授摊了摊手,“我到的时候老赵已经到了,然后老郑也来了,最后钱老一进门,我们几个全站起来了。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知道叫我们来干什么。只知道签了一堆保密协议,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走了,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三餐有人送到房间门口,出入都需要安保人员陪同,不能擅自走动。”
赵所长在旁边补充道:“我倒是试着问了一句是什么研究方向,接我们的那个同志只说了绝密任务。多的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不过能把咱们几个同时调过来,这任务的分量——”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把军科院、中科院、工程院三大系统的顶级药物学家全部集中到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基地,这种规格的调集,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研发一款普通的军用药品。
蒋一凡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钱老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场的人,专业方向涵盖了天然药物分离鉴定、药物化学合成、药物代谢动力学、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和系统药理学。这是一个完整的药物研发链条,能把这样一群人凑到一起,说明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一种需要动用到中国药学界全部顶尖力量来解析的物质。
而需要动用到这种阵仗的物质,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某种未知的新型生化武器,要么是一种足以颠覆现有药学体系的突破性发现。
“老蒋,你平时消息最灵通,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郑教授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一无所知。”蒋一凡摇摇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过我可以肯定一件事,能在这个级别做到这种程度的保密,背后站着的不是一般的单位,极有可能是军委直接下令。具体的,等天亮应该就有人来通知我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另一端的门开了。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他向在场几位专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说道:“各位教授,请跟我来。在正式接触任务内容之前,需要各位签署一份补充保密协议。这份协议的保密等级为绝密,违约条款按《华夏保守国家秘密法》和《反间谍法》相关规定执行,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请各位仔细阅读后签字。”
补充保密协议。蒋一凡的眉头微微一挑。他们几位在登机前都已经签过一份保密协议了,到了基地又签了一份补充协议,这种层层加码的保密程序说明一件事,他们即将接触的东西,敏感程度远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军事机密。
他第一个走上前去,从军官手中接过协议文件,翻开仔细阅读。协议的内容简明扼要,但每一条都分量极重,任务代号“丹心”,任务期间所有参与人员不得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通讯联系,所有研究数据、实验记录、阶段性报告全部列为绝密档案,手写记录,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任务结束后所有研究资料全部封存,未经中央批准任何人不得调阅。保密义务终身有效。
蒋一凡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几位专家也依次签了字,笔迹沉稳,没有一个人迟疑。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太清楚这种级别的保密要求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将接手的东西,值得国家动用一切手段来保护。
签完字,军官收起协议,再次敬礼,然后打开了身后那扇通往鉴定中心内部的门。
“各位教授,这边请。司令和部长已经在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