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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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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青葱卷:槐树下的许愿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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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校生的蓝书包 一九九八年,南方小镇,青禾镇。 那是一个被稻田和河流包围的地方。青禾中学坐落在镇子的最东头,红砖砌的围墙,一到春天,墙头的爬山虎就疯长到把整面墙染成血红色。学校后面,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据说有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传说,那是棵神树。对着树洞说出心愿,再把写着心愿的纸条塞进去,毕业那天,愿望就会像种子一样发芽。 初三(二)班,是全校最沉闷的班级。教室的窗户玻璃永远缺几块,用旧报纸糊着。风扇在天花板上像哮喘病人一样嗡嗡作响。 林晓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总是有点分叉,因为家里穷,买不起好的护发素。她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里在镇上开着一间只有十平米大小的杂货铺,卖些酱油、盐和泡泡糖。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县一中。那是她走出这个泥巴镇子的唯一跳板。 九月初,开学典礼刚结束,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他从省会转学回来,叫苏晨。”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个叫苏晨的男生,背着个蓝色的耐克书包,那是电视广告里才见得到的牌子。他穿着一双雪白的回力球鞋,没有一丝灰尘。他说话带着那种标准的、好听的普通话,不像本地人那样大嗓门,语速平缓,像播音员。 “大家好,我叫苏晨。”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全班的女生都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偷瞄。 林晓也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一道强光刺进了她灰扑扑的生活。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的帆布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苏晨被安排坐在林晓的前排。 “嗨,同学,借支笔用用。”课间休息,苏晨转过头。 林晓慌乱地从那个廉价塑料笔袋里掏出一支最普通的圆珠笔,递给他。那是她妈妈在县城进货时顺手买的,五毛钱一支。 “谢谢。”苏晨接过笔,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林晓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冰凉且触电般的感觉,让林晓猛地缩回了手,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虾米。 那时候的喜欢,就是这样。不敢对视,不敢说话,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空气里那份隐秘的甜。 第二章英语竞赛 十月中旬,学校要选拔学生参加全国英语竞赛。 毫无悬念,苏晨以绝对优势被选上了。但奇怪的是,班主任李老师竟然选了林晓当他的陪练。 “林晓,”李老师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虽然你口语一般,但发音还算标准,就负责纠正苏晨的发音,帮他练练听力吧。” 林晓受宠若惊。她一直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还是和那个光芒四射的苏晨一起,她感觉像是在做梦。 每天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来,把桌椅拉得长长的。 “Repeatafter.”林晓捧着那本破旧的英语书,像个严肃的小老师,努力模仿着磁带里的语调。 “Repeatafter.”苏晨学着她的样子读,却总是故意拖长音调,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逗得林晓想笑又不敢笑。 “你认真点!”林晓瞪他,手里的小木棍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苏晨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她。光线穿过窗户,给林晓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认真的啊。”苏晨突然说,“林晓,你头发上的那个发卡很好看。” 林晓下意识地捂住头发。那是妈妈上次去县城进货,给她带回来的唯一一个漂亮发卡,粉色的塑料蝴蝶,翅膀上掉了一点漆。 “是吗?很便宜的。”林晓小声说,心里却像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我觉得很好看。”苏晨笑着说,“像你一样好看。”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在开玩笑,或者是出于礼貌的客套。但那一瞬间,她希望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哪怕天崩地裂,只要这间教室还在就好。 一个月后,英语竞赛的结果出来了。 苏晨拿了一等奖,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林晓拿了一个尴尬的“参与奖”,坐在台下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苏晨拿着那张烫金的奖状,对着麦克风说:“我要感谢我的陪练林晓同学,没有她的帮助,我没有这么好的成绩。” 台下一片起哄声,口哨声四起。 林晓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躲在角落里,脸红得像个苹果,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第三章槐树下的秘密 六月,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校园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毕业前在老槐树下许愿最灵。 那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闪烁。 林晓独自来到老槐树下。这棵树太老了,树皮皲裂,像老人的手掌。树洞深邃,黑不见底。 她撕下作业本的一角,咬着笔头想了很久,才写下:“希望能和苏晨去同一所高中。” 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她手在抖。 她刚要把纸条塞进树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写什么呢?”苏晨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带着一身热气。 林晓吓得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 “给我看看。”苏晨笑着伸手去抢。 两人围着粗壮的槐树追逐。林晓跑不过他,纸条还是被抢走了。 苏晨展开纸条,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完,他愣住了。 “你想和我去一中?”苏晨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晓低着头,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就是随便写写的,当不得真。” “那我也写一个。”苏晨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昂贵的钢笔,那是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个字,折叠好,郑重地塞进了树洞深处。 “你写的什么?”林晓好奇地问,伸手想去掏。 苏晨一把按住她的手:“秘密。等毕业那天告诉你。” 那个夏天,风都是热的。林晓看着被按住的手,感觉那热度从手心一直烧到了心里。 第四章突如其来的离别 中考前一周。 苏晨没来上学。 林晓以为他病了。直到班主任在课上沉重地告诉大家,苏晨转学了,回大城市了。 全班哗然。 林晓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她疯了一样跑到苏晨家。那是镇上最好的独栋小楼,现在大门紧锁。房东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说昨晚半夜就搬走了,走得很匆忙。 “那孩子好像哭得很厉害,听说是不想走。”房东阿姨惋惜地说。 林晓跑到学校,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不甘心,把手伸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树洞。她在里面摸索,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销毁,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那个卑微的愿望。 但在树洞深处,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个玻璃瓶。 那种装进口果酱的小玻璃瓶,瓶口用红色的蜡封着。 林晓费力地把瓶子抠出来。她打破蜡封,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已经有点发黄,但字迹清晰,是苏晨的笔迹: “我希望林晓能考上县一中。如果她不去,我会去找她。如果她去了,我在县一中等她。——苏晨”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 “那天你说我好看,其实你才最好看。” 林晓蹲在槐树下,抱着那个空瓶子,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眼泪流干了,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告别,是不能。 第五章三年后 中考结束,林晓的分数够了。 但她没去县一中。 妈妈查出了肺癌晚期,需要大笔医药费。爸爸在工地干活,摔断了腿。家里的天塌了。 林晓把录取通知书藏进了衣柜最底层,回到镇上,接手了家里的杂货铺。她每天早起晚睡,进货、理货、算账,曾经那个爱脸红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的小老板娘。 那个果酱瓶,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她都要拿出来看一眼,就像看着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梦。 三年后,一个冬天的傍晚。 北风呼啸,吹得门前的风铃叮当作响。 林晓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方便面,头也没抬:“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买你。”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林晓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苏晨。 他长高了,肩膀宽阔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但那双眼睛,还是像当年一样明亮,像寒夜里的星星。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晓手里的饼干掉了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找了你三年。”苏晨走进来,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我去了一中,没见到你。我去问李老师,老师说你没去报到。我就猜到了。” “我家里出事了。”林晓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现在就是个卖杂货的,配不上你了。” “胡闹!”林晓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成绩那么好,能考北大清华的,怎么能为了我毁了前途?” “林晓。”苏晨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吗?” 林晓愣住了。 “我爸工作调动,必须立刻走。我来不及告诉你,也来不及留联系方式。”苏晨苦笑,“我以为你会去一中。我等了你三年。每天早上,我都去一中门口看有没有你。” 空气凝固了。 “对不起。”林晓哭了,三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是我没用,拖累你了。” “不用说对不起。”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果酱瓶,那个牌子的果酱现在超市里已经买不到了,“这是给你的。” 林晓颤抖着接过瓶子。打开,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 纸上写着: “如果青春是一场梦,我希望梦里只有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卖杂货还是当老板,我都会找到你。——致我永远的同桌,林晓。” 尾声 后来,林晓和苏晨结婚了。 他们没有大富大贵,就在青禾镇把那间十平米的杂货铺,扩建成了全镇最大的超市。 那两封信,一封旧的,一封新的,被他们裱起来,挂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的墙上。 每当有客人问起,林晓就会一边扫码一边笑着说:“那是我们的青春。” 超市门口,他们种了一棵槐树。 青春里的爱情,不需要豪车豪宅,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一个槐树下的约定,和一个跨越三年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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