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站在铜镜前,张开双臂。
战甲一件件上身,先是内衬的软甲,细密的铁环编成的,贴身穿好,冰凉的感觉贴着皮肤。
然后是护臂,护膝,护心镜,最后是那副玄色的战甲。
她戴上战盔,把脸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清冷冷的,可在战盔的阴影里,显得更深,更锐利。
她抬手,把战盔正了正,转身推开门。
门外,传令兵已经候着了。
“传令下去,”时苒开口,声音在战盔里有些闷,可那气势一点没减,“所有将士,北城门集结,准备出征。”
传令兵抱拳,转身就跑。
夜色里,号角声响起,沉闷而急促。
一队队铁骑从各自的营地涌出来,朝北城门汇拢。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抖。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蜿蜒向前。
时苒骑在马上,玄色的披风在夜风里翻卷。
她望着那些涌来的铁骑,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嘴角弯了弯。
快了。
这几日,动作太大了。
一连拿下几座城,休整都不休整,就要继续出征。
那些盯着这边的眼睛,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按理说,打了胜仗,该歇几天,让将士们喘口气。
可时苒不。
因为离西南道,不过三百里,消息传到那边,最多三天。
可大军到那边,也要三至五天。
西南道势力错综复杂,江湖门派一大堆,还有一万多驻军。
一旦他们收到消息,开始调兵,开始布防,开始把那些江湖人组织起来,咱们就没那么好打了。
不是打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更何况,还有火器在手。
所以一定要快。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趁他们还势单力薄、准备不充分,一举拿下。
“传令下去,赶路期间,三餐顿顿有肉,让兄弟们吃饱,跑得快,打得更快。”
这时候,更不是省的时候。
大军开拔。
三千重骑打头,五千轻骑紧随其后,一万步兵压阵。
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像潮水一样朝西南道涌去。
路上,伙头军支起大锅,炖肉。
肉是早就备好的,一锅一锅地煮,香气飘出老远。
士兵们排队打饭,端着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有肉吃,有力气,跑得更快。
三天后,西南道。
消息已经传遍了。
驻守西南道的将军姓周,叫周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打过不少仗,此刻他站在舆图前,眉头皱得死紧。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不过三天,那群叛贼就到了。
他写的八百里加急,最快也得晚上才能到天启城。
“来犯敌人有多少?”他问。
斥候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回将军,大概……大概三千人。”
周雄愣了一下。
屋里其他几个副将也愣了。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三千?”那人笑得轻蔑,“三千叛贼就敢起兵,真当咱们西南道的兵是吃素的?”
周雄盯着那个斥候,声音沉下来:“你看清楚了,三千人?”
斥候抬起头,脸色惨白:“是三千……重甲骑兵。”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在笑的那个副将,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三千重甲骑兵。
那是什么概念。
北离这么多年,国土辽阔,国库充盈,这才养了不过五千的重骑兵。
这群叛军,不声不响就能有三千?
周雄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多少人?”
斥候声音发颤:“属下看清楚了,大约有三千之数的重甲骑兵,一人三马,披着铁甲,武装到牙齿。”
周雄闭上眼。
西南道的兵,骁勇善战。
西南道的江湖人,一个个都能打。
可在面对一支武装到牙齿的三千重骑兵时,那些骁勇,那些能打,算什么?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所有人备战,弓箭手,上城墙,步兵,列阵,江湖上那些人,能叫来的全叫来。”
“将军,三千重骑,咱们……”
“三千重骑,也是人,是人,就能杀。”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城外。
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周雄站在城墙上,眯着眼往远处看,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三千重骑。
那只是打头的。
三千重骑后面,是黑压压的轻骑,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轻骑后面,是士气激昂的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正朝这边压过来。
漫山遍野。
一眼望不到头。
周雄的手,按在城垛上,按得死紧。
“将军……”有人开口,声音都在抖。
周雄没理他,只是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军队,盯着那些玄色的旗帜,脸色大变。
“盾牌,快举盾牌!”
可来不及了。
三千支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像一片乌云,朝城头压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箭。
那箭又快又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进城头的守军里。
盾牌能挡住一部分,可那箭太多,太密,根本挡不完。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中胸口,倒下去,有人被射中腿,抱着腿惨叫,有人被射中脸,当场毙命。
一波箭雨过后,城头上已经躺了一地。
周雄躲在盾牌后面,咬着牙。
他打过这么多年仗,那箭弩,比北离最好的弓弩还强。
“将军,他们又来了。”
周雄探头看去,城下,三千重骑再次举起弓弩。
又是一波箭雨,又是一片惨叫。
周雄的心,沉到了谷底。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了。
等第三波箭雨过后,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死伤过半。
那些江湖人,仗着一身真气,想冲上去。
可箭雨太密,真气护得住前面,护不住后面。
有人刚冲出去几步,就被射成了刺猬。
周雄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兄弟,看着那些还在惨叫的伤兵,看着那片黑压压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叛军。
“将军!”身边有人喊,“撤吧,守不住了。”
周雄望着城下,有一个人骑在马上,戴着战盔,看不清脸,可那双眼睛,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周雄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降了。”
“降了。”
身边那些副将,那些士兵,全愣住了。
“将军……”
“我说降了。”周雄一字一句,“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降了,你们至少能活。”
他把手里的剑扔下城墙。
城墙上,那些还活着的守军,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接一个,扔下了手里的兵器。
城下,时苒骑在马上,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城门,嘴角弯了弯。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铁骑,停了下来。
“进城。”
铁骑如潮水般涌进城门。
西南道,拿下了。
时苒骑在马上,穿过城门,穿过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军,穿过那些惊恐的百姓,打马上前。
顺风局啊,真是让她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