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把手举在耳朵边，手指蜷着，半天没放下来。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瞅着她，安静得能听见灰蒙蒙的空间里有谁在咽唾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在肚子里滚了好几遍的话吐了出来：
“天材地宝”，她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众人：
“咱们可以用天材地宝，增加大家法力和修为，整体战力不就上来了？”
话一出口，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声。
“天材地宝？”文殊菩萨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郑姑娘所说的，莫不是……”
他作为西游路上的老人。
在如来和郑月儿认下这层身份后，并不意外。
但灵山小主人这称呼，太过高调，他怕自家佛祖会不自在。
所以自然改为郑姑娘妥当些。
要不人家能作为灵山四大菩萨呢？眼力见总归是有的。
“蟠桃、老君丹药、人参果。”郑月儿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往外数，
“还有那个……那个……”她卡住了，脑子里“西天的唐僧”五个字转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这几样可是公认的三界法宝啊。
当然，老君的仙丹得排第一。
金蝉子的魂魄就飘在人群侧后方。
他虽然没法现身，但说话大家还是能听见的。
此刻他幽幽地插了一句嘴，声音飘忽忽的，带着几分被戳了痛处的窘迫：
“……郑施主若是想说贫僧那十世肉身……如今已然亡故，这一条，便不提也罢。”
说完他自己都没声了，躲回了某个角落里。
人群里几道目光若无其事地往他魂魄所在的方向飘了一下。
弥勒摸着肚子嘿嘿笑了两声，随即被观音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笑到半截掐断了。
王母娘娘端坐不动，冷笑一声，伸手理了理袖口那道金丝滚边。
就算在这个节骨眼上，优雅不能丢。
慢悠悠开了口：“你说得倒轻巧。天庭如今在谁手里，你们心里没数？”
“代天尊霸占瑶池，蟠桃全锁在宝库里。你们谁有本事去拿？”
她下巴微扬，尾音拖得长长的，目光从郑月儿脸上滑过去。
又滑到如来面上，最后落在玉帝那儿，语气里的嘲讽倒是淡了一些。
玉帝捋着胡须叹了口气：“老君那边更不必说。他老人家为了护住三界根基，早早去了天外天，如今音讯全无。”
“丹药虽多，尽数留在兜率宫。”他摇了摇头，“怕是一粒都捞不着。”
巨灵神蹲在后头抠了半天手指甲，这时逮到机会冒了一句：“那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呢？”
说完赶紧把脑袋缩回去，生怕被谁点名。
镇元子原本一直闭着眼，听到这一句也没睁开，只把拂尘轻轻往臂弯里拢了拢，不置可否。
“人参果一共就那么几个，拿来了给谁吃？”普贤菩萨眉头拧着。
“大几百号人分三五十个果子，怎么分？一人舔一口么？”他话说得一本正经，旁边的灵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他们这边可得安分些，论起这类宝贝，可都是人家天庭的。
他们这边唯有一个传得沸沸扬扬，吃了肉可以长生不老的唐僧。
还不是能增添法力修为的那种。
更搞笑的是，这会也报销了。
几位菩萨罗汉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越说越丧气。
天庭这边也高兴不起来，东西倒有。
但是蟠桃拿不到，丹药取不着。
孙悟空、杨戬和哪吒三人站在人群外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郑月儿自己提出来，就说明她准备说出自己的秘密。
那就给他们开个大瓜吧。
孙悟空轻笑一声，杨戬嘴角上扬。
哪吒直接咧着嘴笑出了声。
“你们笑什么？”玉帝注意到了这三人的异样，微微眯起眼。
哪吒往前蹦了一步，火尖枪往地上一顿，带着一股“快问我快问我“的得意劲儿扬声道：
“你们啊，是不知道郑月儿有多能偷。”
他转脸冲郑月儿挤了挤眼，“对不对？”
郑月儿还没来得及接话，杨戬已经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接上了：“三太子说得简略了。郑姑娘的小布包……”
他用扇子尖点了点郑月儿腰上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的九千年蟠桃，怕比王母娘娘现存的还多几成。”
“什么？”王母突然惊恐地站起身，犀利的眼神直射郑月儿。
被玉帝一把按住：“行了，王母！如果这事是真的，这时候咱们应该高兴。”
王母被玉帝的话惊醒，到底不好失了颜面，才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恨，坐了回去。
郑月儿咽了咽口水。
给王母娘娘行了一礼，算是道歉了。
而其他人这时候也没空纠结这些小事。
“而且她能从任何地方拿东西，”孙悟空双手抱臂，下巴往郑月儿的方向一努，
“隔空取物，跟探囊取物似的。这是月儿的特殊能力。”
说完，他一个眼神送给王母。
意思很明显，有老孙护着她。
她连玉帝都没放在眼里过，何况王母？
杨戬和哪吒虽然没开口，但都往郑月儿身边站了站。
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母阴沉着脸，要是有胡子，此刻应该也得气歪了。
奈何玉帝都不帮着她说话，她好像只能忍了。
憋得胸口起伏。
接下来孙悟空三人你一嘴我一嘴，三言两语把郑月儿的“战绩“抖了个干干净净。
周围几百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观音菩萨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郑月儿这事，她算是了如指掌了。
象征性地竖起一只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她这般动作，无声胜有声。
弥勒笑容僵在脸上，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彼此面上都是掩不住的讶异。
原来他们在西游路上的跟头是栽在这啊！
如来和玉帝对视一眼，如来轻叹了一声：“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郑月儿顶着王母那两道能杀人的目光干笑了一下，果断把怀里的小布包翻出来。
哗啦啦往外倒桃子——一个一个滚在地上，粉白粉白的，个顶个的圆润饱满，九千年蟠桃特有的灵光在果皮表面一闪一闪的。
不多时她脚边就堆了一小堆。
她拍了拍布包：“就这么多了。平时没舍得全拿，怕被——”
她瞟了一眼王母，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蟠桃自然不够分。
几百号人眼睁睁看着那堆桃子咽口水。
郑月儿看着众人脸上那股“想吃又不敢要“的窘迫劲儿，一咬牙，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等等，”她闭上眼，双手搁在膝上，心念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