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端坐在玉帝身旁的那块空地上，醒来时眼皮都没颤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上一派波澜不惊。
但她微微收紧的指节出卖了她。
她明白，她们这是招大难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代天尊！
那种复杂的情绪藏在矜持的皮囊下面，强装镇定。
她转过头，对玉帝淡淡开口：“醒了就起来，地上凉。”
声音一如既往的端稳，可尾音微微上扬的那一点破绽，让玉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郑月儿站在在孙悟空身后，偷偷瞄了一眼王母的反应。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喊声：“爹！娘！”
哪吒飞奔出去，直接扑进刚刚醒转的李靖怀里。
李靖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好悬没倒下去，顺势一把抱住了自家儿子。
粗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哪吒的后背：“吒儿！没事就好。”
殷夫人从旁边凑过来，一只手抚上哪吒的肩头，眼眶红了一圈。
把那句“伤着没有”咽了回去，只抬手替他擦掉嘴角残留的血痂。
哪吒已经换了副混不吝的笑脸：“没事没事，爹，娘我好着呢。”
旁边如来和玉帝已经慢慢踱步聚到了镇元子跟前，诸位菩萨星君也纷纷围拢过来。
如来轻声道：“此地……是何所在？”
“地府之下，忘川河底。”镇元子将拂尘收拢，简略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他如何以五庄观为阵躲过代天尊探查，到郑月儿一针取血，再到此刻救醒所有人，三言两语说得平静如水。
可那些听的人却越听面色越凝重。
玉帝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不动了，如来的眉心拧出一道竖纹。
观音轻轻“阿弥陀佛“了一声，弥勒脸上的笑意褪了七八分。
等到镇元子说完，如来长叹一声，道：“若非你们齐心协力……贫僧这身修为，怕是要被代天尊剥离殆尽。”
玉帝没有说话，只是朝镇元子拱了拱手——
以他的身份能做出这个动作，已经是顶了天的谢意了。
王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颔首，唇线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她的目光从郑月儿脸上掠过时，明显冷了几分。
她的潜意识里，这灾难就是郑月儿带来的。
好在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话题又转到了地藏王菩萨身上。
众人随后起身前往无间地狱。
地藏王菩萨依旧端坐在那扇紧闭的巨门前，面容慈悲如初，谛听蜷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
镇元子依样施法，血雾散落之后片刻，地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无间地狱大门，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动容。
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朝众人合十行礼：“多谢。”
“若不是贫僧大意……”地藏垂目，声音里带着愧意。
“地府也不会遭此一劫。”
哪吒一挥手：“菩萨别这么说，那老怪物连如来都能顶了。”
如来面色古怪地看了哪吒一眼，嘴张了张，终究没接这话茬。
玉帝叹息一声：“此番浩劫，或许也是三界的劫数，地藏菩萨，你就别再自责了。”
地藏王对着众人低头行礼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又坐回原地。
闭目，和先前没救一般模样。
这无间地狱的大门，应该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众人不好再多说什么，从无间地狱门口撤回，重新聚在那方灰蒙蒙的空间里。
地藏王菩萨本就是地府特殊的存在。
不参与，他们也不强求。
然而他们这边人太多了，站都站不开，有坐的有蹲的有靠墙的，一层层围成好几圈。
大家都没想到有一天，天庭和灵山联手，一块在地府开大会！
这都叫什么事啊？
玉帝清了清嗓子，端出几分天帝的架子，环视一周开口：“当务之急，是如何彻底消弭此患。”
“代天尊若再出手，我等未必还能如此侥幸。”
“问题就在这。”杨戬倚着一根柱子，折扇合拢在手心点了点，“他先前能将诸位一网打尽，说明他战力在我等之上。”
“如今他受挫一次，下一次出手必定更狠。”
“所以最好想个办法，一次抹杀，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哪吒盘腿坐在地上，火尖枪横搁膝头，撇了撇嘴：“那咱们还打什么打？躲着呗，镇元大仙那五庄观不是挺能藏人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观音轻声道。
文殊缓缓开口：“三太子莫要意气。代天尊乃天道心魔，他若成功“进化“了三界生灵……”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弥勒脸上的笑意此刻彻底消失了，他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叹了口气：“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老佛我认。可认了之后怎么办？总不能等死。”
玉帝忍不住在哪吒的头顶点了一下：“臭小子！都这会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靖立刻就护了去：“陛下！若能找出克制天道之力的法门，或许有一线生机。”
“克制天道之力？”玉帝苦笑着摇头，“谈何容易。”
王母忽然开了口，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若能将诸位修为聚于一处，合力一击，未必不能杀了他。只是……”
她顿了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这事儿只能点到为止。
地藏微微颔首：“贫僧可守无间地狱之门，以地府为基、以忘川为障，代天尊根本无法踏足。”
天庭和灵山的人听到这话，讨论开来。
“天庭是不能回了！”
“灵山也绝不能回。”
“这么说来，此地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确实如此，有地藏菩萨坐镇，先保证自身安危，才有对付代天尊的可能！”
最后由玉帝一拍桌子：“既然如此那咱们暂且就以地府为根基。”
如来沉吟良久，缓缓道：“提升实力，确为根本之策。可我灵山诸佛修为各有瓶颈，数百年难进寸步，此事谈何容易。”
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噎住了。
他们这一群人凑到一块，都不过代天尊一瞬间的念头。
这仗怎么打？
说输那都牵强，应该是惨败。
灵山那边暗自摇头的、低头苦思的、面面相觑的不在少数；
天庭这边也是叹气声此起彼伏，巨灵神蹲在角落抠手指甲，二十八星宿你撞我一下我杵你一下。
满场沉默如冻住了的水，大几百号人愣是没人吭声。
镇元子闭目养神，拂尘搁在臂弯里，不参与讨论。
这时郑月儿默默举起了手：“那个……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