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兵器往身边拢了拢。
哪吒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笑了一声。
“放心，她不稀罕你们的。”哪吒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嘲讽。
郑月儿没理会这些，她手里捧着行雨盂，闭上眼睛。
像是本能一样，意念一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天空。
闪电在天际炸开，雷声滚滚而来。
整个凤仙郡都暗了下来。
赵老头仰头看着天，目瞪口呆。
郡侯也顾不上跪了，站起的身子都在打晃。
郡侯夫人捂住了嘴。
很快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啪嗒——”几滴雨落在赵老头家的院子里，溅起一小团尘土。
然后密密麻麻，连成了线幕。
倾盆大雨。
凤仙郡的百姓从屋子里跑出来，站在雨里。
欢呼雀跃，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又蹦又跳。
赵老头的孙子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雨里，伸出两只小手接雨水：“下雨啦！太好了！”
接了一捧，喝了一口，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郡侯站在雨中，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他跪在地上，朝着天磕了一个头，又朝着郑月儿磕了一个头。
“谢老天爷……谢取经人……”
郑月儿站在屋檐下，看着满天的雨幕，看着欢呼的人们，也湿了眼眶。
玉帝站在她旁边，鼻头发酸。
雨水却浇不到他——他的法力回来了。
那股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他又变成了玉皇大帝。
但衣裳还是粗布的，脸还是那张老脸，气势不一样。
雨下了整整一天。
凤仙郡的干裂的土地合拢了，井里的水涨了上来，河床里又有了流水声。
郑月儿把行雨盂收起来，交给孙悟空。
“悟空！你辛苦一趟把它送回东海龙宫。”
“放在门口就行。别让人看见。”
孙悟空接过行雨盂，点了点头，脚下升起筋斗云，一溜烟没了影。
估计东海龙王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雨具丢过一回。
郡侯带着夫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翌日
玉帝坐在老槐树下面，拍了拍旁边的石凳，让郑月儿和杨戬坐过去。
“朕已经恢复了，”玉帝说，“但朕不想变回去。今天这顿饭，朕就以张百忍的身份，跟你们吃。”
他说完，看了赵老头一眼：“老人家，麻烦您了。”
赵老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怕贵人们吃不惯。”
哪吒蹲在墙根，听到这话，回了一句：“有口热的就行，小爷不挑。”
莲花裙哪吒瞥了他一眼：“你不挑？上次那个馒头硬了点你都不吃。”
“那不是硬，那是硌牙。”
“还不是一样。”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赵老头和儿媳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端出来一桌子菜。
说是一桌子，其实就是几碗粗粮，一盆野菜汤，外加一盘咸菜疙瘩。
这在赵老头家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哪吒第一个坐到桌边，端起碗就扒了一口。
莲花裙哪吒看他跟吃山珍海味似的：“好吃吗？”
哪吒没理她，又扒了一口。
莲花裙哪吒赶紧也尝了一口，然后脸色难看。
惹得其他人笑出了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粗茶淡饭，贵人们别嫌弃。”
郑月儿夹了一口菜，笑着摇头：“谢谢老人家辛苦！很好吃。”
两个孙悟空坐一块，这视觉冲击力确实够劲。
两个杨戬倒是斯文，姿势优雅，但白衣杨戬显然更胜一筹。
哮天犬趴在地上，赵老头给他盛了一碗野菜汤，他舔得干干净净，碗都不用洗。
白龙马站在院子里就没他这待遇了。
玉帝吃得最慢。
郑月儿坐他旁边，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张伯伯，不合胃口？”
玉帝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朕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安心的饭。”
郑月儿会心一笑，又给他盛了一碗。
吃完饭，天就快黑了。
哮天犬趴在地上，尾巴摇来摇去。
白龙马站在院门口，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大白牙。
赵老头抱着孙子坐在门槛上，小孙子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爷爷一肩膀。
玉帝对着众人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向门外。
郑月儿和杨戬同时跟了上去。
乡间小路上。
“朕有罪。”玉帝忽然开口。
“凤仙郡受了这么多年的旱，百姓流离失所，饥不饱食。朕有罪。”玉帝又重复了一遍。
伴随着阵阵的叹息。
玉帝一路自责到了现在，郑月儿心里也不好受，更找不到言语安慰他。
可转念想到了另一茬。
顿时眼睛一亮：“张伯伯，披香殿不是还有米山和面山吗？干脆送给这些百姓好了。”
玉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杨戬在旁边点头：“我觉得行。”
玉帝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伸手掐诀，片刻后，对郑月儿说：“你打开你的小布包。”
郑月儿听话照做，往里一看——
米山和面山稳稳当当地躺在里面，缩小了无数倍，像两个小模型。
“明日记着发给他们。”玉帝语气顿时轻松起来。
郑月儿把布包扎好，笑着点头：“遵旨”
“呵呵……”
几人都笑了起来。
“朕该回去了。”
杨戬上前一步：“我送你。”
“不用。”玉帝摆了摆手，“朕现在是玉皇大帝了，还能走丢？”
杨戬没坚持。
玉帝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郑月儿。
“小丫头，谢谢你。”
郑月儿笑了笑：“张伯伯，一路顺风。”
“要是朕也有你这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张伯伯，是我没福气。”
“哎……只能说时机未到。”
玉帝这话听得杨戬瞬间站直了身子。
心中打鼓，这老小子不会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郑月儿就当客套话，没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一早
郑月儿在村口贴了张告示，上面是杨戬俊秀的字迹：
免费领米面，一人一份，先到先得。
赵老太帮着念。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村口就排起了长龙。
哪吒负责维持秩序。
莲花裙哪吒在旁边帮忙发米。
发一个念一句“拿好，下一个”，念得嘴都干了。
还好他们人多。
郑月儿忙了一整天，米山和面山发得干干净净。
取经队伍继续出发。
凤仙郡的百姓全部来送行。
“取经人一路平安！”
“谢谢恩人们救了我们！”
“取经人修成正果！”
郑月儿朝大家挥了挥手，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