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拎着新花盆和水回来的时候,沈青梧已经完成了她的秘密救援,借着蹲在花盆前假装检查土壤的功夫,一小撮空间黑土和几滴灵泉水已经顺着指尖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花盆里。
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听见顾延铮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头也没回,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地说了句:“拿来吧。”
顾延铮把花盆搁地上,卷起袖子蹲下来,“我动手,你指挥就行,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不用。”沈青梧把新花盆往自己面前一拉,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笃定,“我手上反正都脏了,你这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弄坏了,我可不负责。”
顾延铮蹲在旁边,手里还拿了一把小铲子,被她这句“没轻没重”噎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握过枪,拆过弹,端过狙击步枪在暴雨里趴过一整夜,什么样的精细活没干过?
现在倒好,换个花盆都不够格了?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我怎么就没轻没重了”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咽回去了。
行吧,自家媳妇说的,还能反抗不成。
再说这药苗韩师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万一真在他手里出了什么闪失,到时候被人追着骂就不好了。
还是小心点,把铲子递过去,他呢,也就在旁边扶着花盆,要什么他递什么。
换盆、培土、浇水,沈青梧的动作利索得很。
新花盆底先铺一层薄土,再把药苗带着原来的土坨小心移进去,四周填上新土,轻轻压实,最后浇上一点河水,刚刚好润湿土壤表面,不多不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像模像样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架势挺能唬人。
浇了灵泉水,这药苗要是还活不了,那真是神仙来了也没辙,现在么,她对这苗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行了,就这样吧。”沈青梧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退后一步看了看那株被她折腾了一圈的药苗,“最近几天先不要浇水,也不要做其他的。放在这儿,别搬来搬去,让它自己缓缓,给点时间适应适应。”
“好,辛苦我们沈大夫了。”顾延铮也站起来,拿手替她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一点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还有亲近。
“哼,你知道就好。”沈青梧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抬头看着他,嘴角弧度勾起,“大老远把我从诊室薅出来,又是换盆又是培土的,我那些病人还在诊室里排队等着呢。”
“行了,也没我啥事了,那我回去上班了?”
“不用,师长已经给医院打过招呼,说你过来给部队这边帮忙,下午算公干,不用回医院了,现在可以直接回家。”
“真的?”
“真的。”
沈青梧脸上绽开一个难得轻松的笑,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她这阵子确实忙得够呛,每天从早看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偷着来,今天被拉出来折腾这一趟。
“太好了,脑子都转不动了,正想休息一会儿。那你这边还有事没?没事的话正好一起回去。”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回家,要不我送你?”
“你不回家就算了,也不远。”
顾延铮去跟韩师长汇报情况。
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药苗,叶子好像精神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等过几天再来看看。
——
又过了几天,沈青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下了班没直接回家,拐去军区大院看了一眼那株药苗。
果然不出她所料,浇过灵泉水之后,这药苗已经完全站稳,叶片舒展开,绿油油的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茎秆挺直,和她之前看到那副垂死的模样简直判若两苗。
蹲在花盆前面,趁着四下无人,从指尖又弹出几滴灵泉水,细细地洒在叶片和根部的土壤上。
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渗进土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药稳了。
“沈大夫?”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沈青梧吓得手指一抖,回头,看见韩师长背着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探头往花盆这边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心怦怦跳了好几下,脸上努力维持镇定,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紧张:“韩师长,您怎么过来了?”
韩师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花盆里那株精神抖擞的药苗上,完全没注意到沈青梧把还湿着的手正往身后藏。
“我刚才从办公室出来,这不顺道过来瞅一眼。啧,这药苗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前几天还蔫了吧唧的,现在绿得跟刷了漆似的。”
弯下腰凑近了看,又指了指沈青梧刚才浇过水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佩服,“哈哈,沈大夫原来是这样浇水的啊,就这么一小点一小点地往叶子上洒。
啧,我们之前浇都是拿缸子直接往根上灌的。
难怪你们是大夫,这伺候药跟伺候病人一样精细。”
沈青梧松了一口气,把那只还湿着的手在裤子上不动声色地蹭了蹭,嘴角弯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呵呵,这药还小,好不容易救回来,不小心点总没错。浇水不能浇太多,浇多了根会烂,也不能浇太少,浇少了叶子会干。
我刚来也不知道之前有没有浇过,这不只敢小小的浇上一点。”
“对对对,沈大夫说得不错。这侍弄药草跟带兵一样,不能光靠蛮劲,得用心。我得跟下面那帮小子多说说,让他们跟你学学,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多浇水多施肥,差点把苗给灌死了。”韩师长直起腰,连连点头,又看了那株药苗一眼。
“这苗能活下来,多亏了沈大夫。要不是你那天又是换盆又是培土的,我们这些人只能干瞪眼看着它蔫。这药要是真种成了,往后咱们部队野外出任务就能多一份保障。
沈大夫,你可是给部队立了大功。”
沈青梧摇头,把目光从药苗上收回来:“没什么,还是找药的人辛苦。从湘西崖壁上移下来,大老远送回来,这份力气才是真功夫。我不过就是顺手浇浇水,算不得什么功劳。”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