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跟着顾延铮到了地方,还没进门,先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别浇了别浇了,之前浇的水到现在还没干呢,再浇根都要泡烂了。”
“那你说怎么办?这叶子都耷拉下来了,总不能干看着吧。”
“我看是晒的,赶紧搬到阴凉的地方去。”
“晒什么晒,这哪里有太阳,明明是闷的,得通风。”
“要不弄点肥?我老家种菜都施肥,这药材跟菜应该差不多吧?”
“你可拉倒吧,上回你给师长那盆君子兰施肥,施得叶子全黄了。”
……
沈青梧绕过走廊拐角,看见花盆前面围着好几个人,全是熟面孔。
小陈、小刘、小王,还有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兵,几个人围着那株药苗,一个比一个眉头皱得紧,那架势不像在看护药苗,倒像在开一场紧急会议。
小陈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装着半缸水,大概是刚才想浇又被人拦下,就那么举着,进退两难。
他看看花盆里那株蔫头耷脑的药苗,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缸子,拿不定主意,转头问旁边的小刘:“你说这水到底浇还是不浇?我看这土都干得裂缝了,再不浇怕是要旱死。”
小刘蹲在另一边,正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片发黄的叶子,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没种过药。上回我那盆花都养死了,你还敢听我的?”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干瞪眼看着它死吧。”小陈急了,把缸子往花盆边上一搁,“这可是咱们几个辛苦换来的,崖壁上那绳子勒得我腰现在还疼着呢,要是就这么蔫了,我可不甘心。”
小刘蹲在那儿拿手指轻轻拨了拨花盆里的土,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是不是这土不行?咱们这儿的土跟湘西那边的土肯定不一样,早知道应该带盆土回来的?”
“哎……”
韩师长正围着花盆转圈,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听着身后那几个兵七嘴八舌的议论,越听越头痛,指了指他们几个:“哎,我说,你们就没个靠谱的?一个个净出馊主意,浇水的、换土的、晒太阳的,这药苗就一株,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
“师长,要不等沈大夫过来吧?”
在小陈心里,沈大夫治病救人不在话下,这药苗她也有办法的吧?他们几个实在是不成了!
“用你小子说!”韩师长瞪了他一眼,又看看花盆里那株越来越蔫的药苗,叹了口气,“我早就叫顾延铮去接人了,这不人还没到嘛。
本来想让你们几个先出出主意,这都啥啊。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不是浇水就是施肥,当这是种大白菜呢。”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韩师长一抬头,看见沈青梧和顾延铮一前一后拐过转角,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大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和期待。
“沈大夫,你可算来了!快来帮忙瞧瞧,这可是好不容易从湘西带回来的,千里迢迢,顾延铮那帮兵从崖壁上移下来的,可不能让它——”
“死”字硬生生咽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可不能让它出什么岔子,要用什么尽管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沈青梧面对这种热情的阵仗有点招架不住,两手摆了摆,赶紧截住话头:“韩师长,这……我还没见到苗呢,是不是先让我看了再说?”
“是是是,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韩师长自己也笑了,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青梧走到花盆前面,小陈几个人立刻像见了救星似的自动让开一条路。
蹲下身拨了拨那几片蔫头耷脑的叶子,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还围着的几个人:“那个,韩师长,有顾延铮一个帮忙就可以了。人太多了,这药苗刚从山里移过来,环境太嘈杂对它也不好。”
韩师长回头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行,都出去都出去,别在这儿围着了。留顾延铮一个人陪着沈大夫,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顾延铮交代,“务必尽全力,这药要是能种活,你媳妇记头功。”
这人一走,沈青梧也没那么紧张了,蹲在那株药苗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花盆里的土还是湿的,叶片却已经耷拉了大半,仅剩的两片稍微挺一点的叶子边缘也开始发黄卷曲,茎秆软塌塌地歪在一边,整株药苗散发着一股“我已经尽力了,你们也别费劲了”的垂死气息。
抬起头,看着蹲在旁边一脸期待的顾延铮,眼睛里全是控诉:“就这?你还来找我?怎么不干脆等它死了再来?”
顾延铮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手搭在膝盖上,喉结滚了一下,努力为他们辩解:“这不是刚送到的时候还好好的,就一会儿的时候,哪知道蔫成这样。”
他也很无辜好吧,这药苗一路上小陈他们几个可是当心肝宝贝对待了,哪里知道这么不给面子!
沈青梧又低头看了看那株药苗。
顾延铮他们不懂,但她一看就知道这种品相,肯定在湘西深山里长了至少七八年的老苗,根须粗壮,茎秆上还带着几道被崖壁上的碎石磨出来的旧痕。
能长到这个年份的野生药苗,确实不好找,他们能从崖壁上把它移下来,又带回羊城,这份心血她心里有数。
虽说在空间种的药效会更强,但用常规方式种出来的药,按她那个方法配出来效果也是相当可以的,比药房里那些种植货强了不止一档。
就这样让它死在花盆里,她看着也心疼。
算了,还是抢救一下吧。
“你,去,给我找一个空花盆,再去找点新土。顺便打壶水,别用自来水,去河里弄。”
顾延铮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张平时冷硬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太确定的紧张:“阿梧,这药——还有救吧?”
沈青梧正蹲在花盆前面,拿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耷拉的叶子查看茎秆的情况,听见他这话连头都没抬:“你快去干活,再啰嗦真没救了。”
顾延铮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堵了一下,反倒放下心来。
她还有心思嫌弃他啰嗦,说明情况还没糟糕到完全没法收拾的地步,这态度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不再多问,转身大步往外走。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沈青梧手指假装检查土壤的湿度,趁机把空间里一小撮黑土和几滴灵泉水顺着指尖落进花盆,融进那片湿漉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