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会议室内，墙壁上时钟慢慢走着。
轻盈的时针声下，是逐渐响起的浓重呼吸声。
从刘振国委员，陈中将等大人物，再到赵炀少将等少壮派军工专家，以及下面一连串甚至和江野素未谋面过的军工派组长级成员们，这一刻皆是满头问号。
这家伙在说什么？
结案……报告？？
他难道是在说可行性验证的结案报告？
众人足足回味了十几秒钟，当确定自己终于没有听错之后，骚动声刹然出现，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开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茶杯碰撞的叮当声。
还有各种压得极低的惊呼。
全都混成了一片！
啪！
陈中将猛地站起身来，紧盯着江野，声音急促无比：“江野顾问，我再确认一遍，你是说把可行性验证……完成了？”
江野皱起眉头。
这家伙们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你们给我派的任务吗。
怎么我现在完成了，你们反倒是一副奇怪模样，在这问来问去。
难道又准备挑什么毛病吗。
他越发不耐烦起来：“将军，我说的话应该不难理解吧。”
江野话说得很冲。
完全可理解。
这一次可行性验证他所耗费的心力，绝对是在考清北大学之上的。
考清北大学也很难。
但这些难主要是因为时间的限制，比如没时间睡觉，没时间吃饭，或是要抓紧时间赶上专项竞赛，赶上冲刺天才训练营排名，赶着突破清北之境……
除了时间的限制之外，其余大部分情况下，那些高考所用到的内容对他而言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些时间限制带来的焦虑和痛苦，也都被知识进步带来的爽感给对冲掉了。
可可行性验证是完全另一回事！
说实话，这玩意儿已经触摸到了他的能力上限。
即便有着工程控制论以及光刻厂经验的侧面加持，有着通过【知识殿堂】积累来的恐怖储备量，还有【全能感知者】称号带来的对于资料的超凡处理能力。
但依旧是丝毫无法减轻他的痛苦。
就相当于是做一张全是压轴大题的全科综合试卷，整整做了六天！
没有一分一秒是松懈的。
中间还有很多次已经推演到了后面，然后发现某个地方错了，又要回溯重来。
简直就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无间噩梦！
江野之所以没有崩溃，全靠着完成六代机项目的执念，以及不想被军工派看扁的自尊心在撑着！
管你们是不是在刁难我。
反正老子就是要完成给你们看！
现在好不容易完成了，这家伙们还在问东问西。
江野自然是不会给好脸色。
然而面对江野这完全无理的应答，在场这些脾气火爆的军官们，竟然无一人在意。
刘振国委员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而惊叹的眼神看了两眼江野，努力抑制住翻涌的情绪，挥了挥手指，示意警卫员打开门，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而剩下的众人，也都沉浸在无比的不可思议中。
只用惊疑的眼神反复打量着江野。
在心中评估着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突然又太过离谱。
以至于他们一时间有点恍惚。
客观来说，可行性验证这东西，从绝对难度上讲并不算高。
它不需要你发明什么新技术，不需要你攻克什么理论难关。
说白了了，就是从头到尾盘算一遍现有的方案，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命。
问题就出在“从头到尾”这四个字上。
以六代机的引擎电控系统化方案为例。
涉及的控制节点数以百计，从传感器信号采集到作动器响应，从总线带宽分配到算法收敛性验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遗漏。一旦可行性验证漏掉了某个隐患，等真正投入研发的时候，几百号人、几个月，几个亿的资金砸进去，最后发现某个不起眼的参数没验证到位，导致整个方案推倒重来……这绝对是天大的灾难！
而这种事在工程史上不是没有过。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十三区对于可行性验证对复盘细致程度的要求，有一个相当具体的要求标准。
按照这个标准，一个千人的大项目，做可行性验证至少要抽调几十位核心研究员。
每个人负责自己最熟悉的模块。
大家在一起反复核对、交叉印证、推翻重来，花费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两个月月，才能把验证报告交出来。
而江野，一个人，六天……
还不是六天出初稿，而是是完成了！
连他娘结案报告都写好了！
这意味着江野甚至还抽空做了一次逆向核对。
这他妈不科学啊！
陈中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刚刚江野那无理的反应。
灵魂早已经飞出了九霄云外。
“我现在就核对一下。”
他快速甩出一句话，没有再和江野多说一句话。
飞快起身，几步跨上主席台，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而场内的人立刻皆是接连站起，目光紧紧盯着陈中将，伸直脑袋，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信息。
他们只想确认一件事——江野是不是真的完成了。
说来也可笑。
这场风波本来就是因为江野对军工派的态度不好，造成军工派认为江野会全面否定原有方案，才故意来搞江野。
然而到了此刻。
什么态度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心中反倒江野是在信口雌黄，宁愿这是一场闹剧，是这小子被逼急了跑来故意恶心他们的。
不然的话……
没有人敢继续想下去。
啪啪！
这时，陈中将的鼠标在屏幕上移动，点开了通讯系统，找到了江野提交的那份结案报告。
文件很大，光是附件就有十几个。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众人期望中陈中将被江野结案报告逗笑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这位在军工派颇有影响力的领袖，身影已然定在电脑前。
双目失神。
那视线核心甚至都已经不在屏幕上。
“难道……”
而台下众人看着这场面，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时，陈中将在出神了数分钟后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至极，再无之前那高高在上的模样，从下往上看着江野，这一刻，就只是一个纯粹的被折服的求知者。
“江顾问，能不能告诉我……”
“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