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接过了话。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马丁指了指桌上的西亚地图。
“这些天，沙国周边一直在向王室施压。”
“费萨尔最急着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他买下这些导弹，总要让那些威胁他的人知道。”
“否则，钱就白花了。”
查尔斯听完，神情更加严肃。
这就意味着，留给他们处理这件事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一名参谋放下笔，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要求沙国立即说明情况。”
“在问题解决以前，暂停后续军售和培训。”
“费萨尔刚刚在协议里争取到这些，不会不在乎。”
“他会在乎。”马丁说道：
“但他既然敢瞒着我们把东西买回来，恐怕也考虑过这种后果。”
那名参谋皱眉。
“难道就让他这么做？”
“当然不能。”
马丁看着他。
“但我们得知道，什么条件，能让他改变决定。”
“现在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些。
这句话，才是最让他们难受的地方。
如果早几天知道，他们至少还有机会，在导弹抵达沙国以前处理问题。
可现在，货已经卸了。
还是他们亲自护送回去的。
史蒂夫看着文件，忽然开口：
“难怪沙国之前那么急。”
约翰逊看向他。
史蒂夫将另外几张纸翻了出来。
“他们不断强调，船上有重要王室成员。”
“与此同时，欧洲和米国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
“报道里反复提到的，都是正常贸易、主权，以及苏国无权登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这些话，恐怕也有说给我们听的意思。”
约翰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他们刚刚赶走苏国军舰，转头又登上商船检查，沙国会是什么反应？
那些报纸，又会怎么报道？
费萨尔把米国推到了前面。
还提前堵住了他们可能提出的问题。
“他们倒是算得很清楚。”
约翰逊冷冷地说道。
查尔斯没有继续追究这一点，而是重新看向地图。
“现在的问题，不只在沙国。”
“周边国家一旦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要求我们提供更多保障，也可能去寻找自己的解决办法。”
“到时候，我们原先对这一地区的安排，都需要重新考虑。”
电话那头，查理也表示赞同。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批武器究竟由谁掌握。”
“沙国的说法，不能再直接作为我们的判断依据。”
约翰逊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原本，他想通过那份协议，把沙国稳稳地拉到米国这边。
可协议才签了多久？
费萨尔就已经开始给他出难题了。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甚至不能痛快地把那份协议撕掉。
米国需要沙国的石油。
刚刚宣布的合作，也牵扯着五角大楼、金融部门，以及许多已经开始准备进入沙国的企业。
真要立即翻脸，损失的同样有米国自己。
“联系费萨尔。”
约翰逊终于开口。
“我要他亲自解释，这批武器是怎么回事。”
秘书立即开始记录。
“告诉他，在双方谈清楚以前，不要再作出任何会让局势恶化的举动。”
“包括公开展示。”
“是，先生。”
约翰逊随后看向查尔斯。
“准备好我们能够提出的条件。”
“军售，培训，还有后续的合作安排，都列出来。”
“我要知道，我们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是费萨尔舍不得放弃的。”
查尔斯点头。
“明白。”
“马丁。”
“先生。”
“继续查。”
约翰逊盯着他。
“来源、数量、交易时间，我都要。”
“尤其是，这笔买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丁站直身体。
“是。”
约翰逊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史蒂夫带来的那份材料上。
几秒后，他忽然又开口。
“三天后的任命宣布，先停下来。”
秘书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马丁也抬起了头。
约翰逊没有看他们，只是将那份情况说明推到桌子中间。
“把亨利当时提供的材料，全部找出来。”
“他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约翰逊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告诉我。”
“他到底确认了什么。”
约翰逊把那份材料推开，脸上的怒气却没有消下去。
亨利要查。
可卖出这些东西的人，同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国也是疯了！”
约翰逊看着桌边众人，声音再次拔高。
“连蘑菇弹都敢卖，他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接话。
查尔斯低头看着地图，史蒂夫则将面前的材料重新合上。
谁都知道，这件事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东西已经交付了。
卖的人拿到了钱。
买的人拿到了武器。
偏偏米国，还替他们解决了最后一段路上的麻烦。
约翰逊越想，越觉得胸口发堵。
“看来，对他们的封锁还是不够。”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秘书。
“通知外交部门。”
“给我放话出去，以后我们的同盟国，一滴水都不能卖给夏国！”
秘书连忙记录。
约翰逊却没有停下。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笔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查尔斯抬起头。
“先生，具体的措施，需要和同盟国协调。”
“那就去协调。”
约翰逊说道：
“既然是同盟，总得让我们看见他们的态度。”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马丁坐在一旁，看着约翰逊难看的脸色，心里那点因为亨利而产生的痛快，也淡了不少。
沙国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
CIA总部。
林枫刚刚走进去，便看见两名工人抬着一把崭新的椅子，从大厅经过。
旁边，还有人在搬柜子。
他脚步稍稍一顿，随后便听见了亨利的声音。
“小心一点。”
“别把边角碰坏了。”
亨利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口袋中，正指挥着几个人往局长办公室搬东西。
埃文斯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长官，窗帘下午就能送到。”
“那就下午换。”
亨利点头，又朝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
“争取这两天全部弄好。”
说完，他一转身，正好看见林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林，回来了？”
“长官。”
林枫点了一下头。
亨利看着他，目光里多少带着些得意。
早上，马丁还让他等正式接手以后再安排。
可现在，家具已经搬过来了。
迟早都是自己的办公室，提前几天，又有什么区别？
林枫看了一眼那把新椅子，没有说话。
倒是挑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最后会是谁坐。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埃文斯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
“长官。”
亨利转过头。
“外面来车了。”
几辆行政车，先后停在楼前。
车门陆续打开，几名穿着西装的人走了下来。
原本正在说话的几个人，也跟着凑到窗边。
“黑宫的人？”
“好像还有五角大楼的。”
埃文斯看了几眼，忽然笑了起来。
“长官，应该是您的任命到了。”
亨利眼神一动。
“三天后的安排，提前送文件过来，也正常。”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恭喜长官！”
“以后，就该叫局长了。”
“亨利局长！”
这一声喊出来，附近的人都笑了起来。
亨利也没有再纠正。
黑宫的函件，他已经拿到了。
约翰逊的态度，也已经明确。
这个时候，五角大楼再派人过来，还能是什么事情？
多半是为了接下来的交接。
想到这里，亨利抬手压了压。
“好了，先别这么叫。”
嘴上如此说着，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埃文斯立刻说道：
“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亨利终于笑出了声。
“行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地方你们挑。”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更加热闹。
“谢谢长官！”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
亨利笑着说完，又看了一眼还没离开的林枫。
“林，你也一起。”
“晚上有没有时间？”
林枫看着他，笑了笑。
“到时候再看吧。”
亨利没有在意。
现在，他的心情很好。
林枫愿不愿意来，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走，过去迎一下。”
亨利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埃文斯，往大厅走去。
……
几名来人已经完成了身份确认。
看见他们，亨利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
为首的人，他之前在五角大楼见过。
“诸位，辛苦了。”
亨利主动迎上去，伸出了手。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对方看了一眼他的手，却没有伸手相握。
“亨利先生。”
“请跟我们走一趟。”
亨利的笑容，微微一顿，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身后的埃文斯，也愣了一下。
这态度……
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亨利慢慢收回手，勉强笑道：
“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去办公室谈。”
“没有这个必要。”
对方回答得很生硬。
“车就在外面。”
“现在就走。”
大厅里的说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刚才还在恭喜亨利的几个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再开口。
亨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亨利压低声音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人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别让我们等。”
亨利的脸色，慢慢变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这些人绝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更何况，自己即将接任CIA局长的事情，五角大楼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们偏偏还是这样。
这就说明，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亨利下意识地问道：
“马丁局长呢？”
“他还在黑宫。”
听到这个回答，亨利心头忽然一沉。
马丁在黑宫。
五角大楼的人，却专门过来找自己。
他想再问，可对方已经侧过身，示意他往外走。
“请。”
亨利站了片刻，终于迈开脚步。
埃文斯连忙跟了上去。
“长官，我……”
“你留下。”
亨利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头朝走廊看去。
林枫还站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隔着大厅碰了一下。
林枫的神情，很平静。
亨利忽然觉得，这份平静，有些让人不舒服。
可旁边的人已经再次催促。
他只能收回目光，走出了大门。
不多时，车门关上。
几辆行政车先后驶离。
大厅里，却依旧没有恢复刚才的热闹。
埃文斯站在原地，看着已经空下来的门口，脸色有些发僵。
一名工人从走廊里探出头。
“先生。”
“那把旧椅子，还要搬走吗？”
埃文斯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有些烦躁地摆手。
“先放着。”
……
林枫没有继续留在大厅。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便传来了迈尔斯的声音。
“谁？”
“长官，是我。”
“林？”
迈尔斯笑了一声。
“怎么，准备请我吃饭？”
“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我离开米国的时候，才想得起这件事。”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
“长官，我觉得，还是您请我更合适。”
“为什么？”
“顺便，我还能陪您去看看新西装。”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迈尔斯显然听懂了。
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
“新西装？”
“您总得准备一套。”
林枫说道：
“还有，马丁局长让我转告您。”
“把胡子刮干净。”
这一次，迈尔斯没有立即接话。
林枫听见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随后，迈尔斯的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这件事，还能有变数？”
“您觉得呢？”
“亨利不是连黑宫的函件都拿到了？”
迈尔斯问完，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林，不会是你又做了什么吧？”
林枫苦笑了一声。
“长官，这是上面的决定，我怎么能改变？”
迈尔斯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件事林枫这么一个情报部门主管可做不了什么。
林枫看了一眼门外，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不过……”
“这一次，确实有人替我背了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