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地下二层。
生化实验室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里昂盯着隔离舱里的离心机。
T病毒原液正在和丽莎的吞噬酶进行融合。
数据面板上的稳定指数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结果让威廉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显然，他现在已经遇到了一些难题。
门禁识别器滴了一声。
艾什莉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把披肩裹紧了一些，地下室的温度一直设在十六度，有点冷。
里昂转过身。
“怎么不在上面休息。”
里昂拉过一把转椅，示意她坐下。
艾什莉没有坐，她只是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着金属台面。
“我让肖恩和莫尔处理了三个人。”
艾什莉开口，语速很快，没有任何铺垫。
“新来的。”
“他们在背后造谣玛姬，说的话极其难听，这些话在下面传播的速度很快。”
里昂停下手里整理记录板的动作。
“全杀了？”里昂问。
“是的，我自作主张，给他们全杀了。”艾什莉看着他。
“我让克里斯也动了手。尸体扔在梅肯镇外面的公路上，大脑也被破坏了，他们不会有任何站起来，被别人发现的机会。”
里昂把记录板扔在桌面上。
艾什莉其实已经做好被责怪的准备。
毕竟监狱现在急需劳动力，里昂一直主张扩充人口。
但里昂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
如果不杀这三个人，玛姬的威信将在三天内崩盘，紧接着就是整个基地的暴乱。
这三条命换来的是上万人的秩序。
在里昂看来，这其实是很划算的。
艾什莉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辩解的词汇，现在看来完全多余。
“杀得好。”里昂给出了评价。
“换做是我，他们死得只会更难看。”
里昂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底层的生存逻辑摆在那里。
这帮刚进来的幸存者，依旧带着旧世界的劣根性。
如果不把最先冒头的刺头直接掐死，流言蜚语就会变成决堤的洪水。
用不了三天，监狱的管理体系就会彻底崩溃。
艾什莉的做法极其粗暴，但绝对有效。
“但是。”里昂话锋一转。
“把这几个人宰了，能堵住他们的嘴，却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暴力是末世里最好用的止痛药。
一刀下去，立刻见效。
但饥饿可是绝症。
仓库里的存粮不足。
当所有人看着空荡荡的碗底。
不用人造谣，求生的本能就会驱使他们去抢、去杀。
到时候，每天处理三个人根本没用。
总不能把上万个幸存者全屠了。
尽管里昂他们也确实有这样的实力，但那已经违背了初衷，不然他们大可以从一开始就不扩大规模，继续走精兵路线。
“算了，我也不能一直耗在实验室里。”
里昂看了一眼隔离舱。
“威廉和马库斯能搞定剩下的测试。”
“这种事只能靠他们自己去熬进度。”
里昂绕过操作台，走向门口。
“你去哪？”艾什莉转身问。
“找赫歇尔。”
里昂推开门。
“还是得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里昂顺着楼梯走上地面。
操场上，几队新来的幸存者正在搬运肥料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疲惫。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扛着袋子，走到一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袋子砸在土里，扬起一阵灰尘。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T仔走了过去，没有打人，只是用橡胶警棍敲了敲旁边的铁桶。
“站起来！扛过去！”T仔大声吼道。
男人抬起头，嘴唇干裂。
“我真的走不动了……就半勺粥……”
“要不还是让那些行尸来搬吧……”
T仔脸上的肌肉绷紧。
他胃里同样反酸，但他没有任何同情的余地。
“那些行尸都在开垦荒地，要不然你们换换？看看到底什么工作最苦？”
“伙计，其他人连那半勺粥都没有！起来！”
男人咬着牙点点头，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扛起袋子。
里昂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配给减半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体力透支，士气低落。
这种靠高压政策维持的秩序，就是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
随时会断。
光靠搜刮外面，根本养不活一万多张嘴。
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种，自己养。
但常规的农作物生长周期太长。
玉米和土豆从播种到收获，最快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在第二天就能把肚子填满。
监狱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必须找到某种能够催熟的方法。
手里有T病毒，有各种变异细胞。
如果能把这些生化技术应用到农业上，绝对能打破植物生长的自然规律。
土壤的成分、种子的耐受度，这些全都需要专业的数据。
只有把科学种田和生化变异结合起来，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变出粮食。
但这些，威廉他们并不擅长，在这之前得需要赫歇尔的基础理论支持。
临近傍晚。
监狱后方的开阔地，几排木栅栏围成了一个小型的休息区。
夕阳挂在远处的树梢上，把整个天空染成刺眼的橘红色。
赫歇尔躺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
戴尔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破收音机。
两个老头看着远处的落日。
“这太阳每天都这么落下。”
戴尔拧着收音机的旋钮，里面只有刺耳的沙沙声。
“总觉得咱们也差不多快到这个时候了。”
赫歇尔干咳了两声，他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把滑落到肚子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以前在农场。”赫歇尔声音有些发虚。
“我最烦那些年轻人整天低着头看手机，摆弄那些高科技玩意儿。”
戴尔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总觉得拖拉机的轰鸣声才是最真实的。”
赫歇尔继续说。
“结果后来，那些东西来的时候，手机没信号了，电视全是雪花点。”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现在回想起来。”赫歇尔摇了摇头。
“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还有屏幕上的亮光，竟然那么亲切。”
戴尔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
“是啊。”戴尔叹了口气。
“哪怕是以前最讨厌的电视广告，现在如果能看上一眼，我都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
“可是你我都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旧世界的一切，现在都成了奢侈的幻影。
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里昂穿过木栅栏，走到两人面前。
赫歇尔听到动静，双手撑着摇椅的扶手，试图坐起来。
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
连站起来走两步都要喘半天，更别提下地去指导那些新人干农活了。
里昂上前一步，按住赫歇尔的肩膀。
“躺着吧。”里昂把赫歇尔按回摇椅。
“别折腾了。”
赫歇尔喘着粗气，重新靠在椅背上。
“农场那边进度太慢了。”赫歇尔指着西侧的荒地。
“土壤硬度太高，那帮新人根本不懂怎么翻土，我得经常去盯着。”
“你去了也翻不动土。”里昂拉过一个空木箱，直接坐下。
“让你的学生去做，你现在只负责动嘴就行。”
赫歇尔还想反驳。
旁边的红砖房里传来推门声。
玛姬端着两杯热水走了出来。
她看到里昂坐在那，随后径直走过去。
玛姬把其中一杯水递给戴尔，另一杯塞进赫歇尔手里。
然后她拉过一把小马扎，挨着里昂坐下。
肩膀几乎和里昂的胳膊贴在一起。
赫歇尔捧着热水杯，看着里昂，又看了看玛姬。
杯子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赫歇尔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当初里昂刚带着人冲进农场的时候，赫歇尔极度防备这个亚裔男人。
他记得里昂如何把试图夺取农场的雇员全部杀死的画面。
把人的头砍下来，挂在农场的栅栏上。
人死之后变成行尸，他们的大脑没有被破坏，就那么刺在栅栏上，不断开合着嘴巴。
那个画面，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里昂这个人，太强，太危险。
行事也毫无顾忌。
不过，这不是他不同意玛姬和里昂在一起的原因。
最关键的其实是，里昂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从艾什莉，艾达，到道恩，甚至还有艾米姐妹……
赫歇尔作为一个传统的父亲，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跟着这样一个男人。
他怕玛姬受委屈。
怕玛姬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个玩物。
他预判过无数种糟糕的结局，甚至也曾想过带着玛姬偷偷离开。
但时间把一切都推翻了。
里昂用事实证明，他是值得被信任的。
从刚开始建设到走到如今这一步，尽管经历过一些曲折，但总体是前进的。
他所做的几乎无法被复刻，没有人能够还原。
赫歇尔看着现在的玛姬。
短发利落，腰间别着枪，身上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场。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农场里骑马的女孩。
她成了这座万人监狱的核心管理者。
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手段。
自己好像是真的老了。
老到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去保护她一辈子。
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自己这把老骨头，似乎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自己的路，终究还是得自己走。
赫歇尔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里昂。”赫歇尔开口。
里昂转头看着他。
“你来找我，肯定是问开荒和种子的事。”赫歇尔盯着里昂的脸。
“你想知道怎么能让地里的东西长得快一点，怎么能让那上万人不至于饿死。”
里昂点点头。
“但我现在不想谈什么农活。”
玛姬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现在监狱的粮食……”
“你先听我说。”赫歇尔打断玛姬。
他重新把视线锁定在里昂身上。
“农活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赫歇尔挺直了脊背，拿出了一点作为长辈的威严。
“我们得先说说玛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