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不是....
小姑奶奶!
终点线就在你屁股后头五米远的地方啊!
你大老远在前面飞得那么猛,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巨大领先优势,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费周章地踩刹车退回来,合着纯粹就是为了跟在后头凑个热闹搭顺风车?!
“翻车啦....!!”
后排的苏晓樯最先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这只红发小怪兽,吓得惊叫出声!
原本五千斤的纯物理重锁就已经让整列人马的惯性大到了恐怖的层次,
如今绘梨衣这么冷不丁横插进来一拽,
整列人形高铁的重心彻底在雪坡上失了平衡!
“抓稳!!”
路明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大吼。
最后的十米距离,压根容不得任何人再去调整滑行姿态。
几个人在狂风暴雪里彻底挤成了一团,
少年被迫伸臂揽住扑进怀里的绘梨衣,
身后的零死死抱住少年的后腰,
苏晓樯整个人贴在了少年的右肩,
诺诺和酒德麻衣在狂乱的气流中尖叫欢笑,
所有人被那股沛莫能御的五千斤重装惯性推着,化作一道横冲直撞的巨大流光!
“轰....!!”
终点处的两根坚固冰柱连同那条两米宽的鲜艳大红绸带,
在刹那间被这道狂暴的人形洪流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而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只脱离了束缚的极地飞鸟,在万丈日光下振翅腾空,暗红长发如云霞漫卷。
而在她身后的雪尘之中,路明非整个人也飞跃而过,
两人在半空中交错,视线在同一高度碰撞。
绘梨衣眼底全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小身子拼命往前伸展,小手继续拉着他的手,
少年落地瞬间身形回旋,单手在雪地上一撑,
五千斤负重砸得冰屑漫天炸裂,稳稳当当地停在缓冲区。
还未等路明非站直身躯。
在半空中耗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呈抛物线下坠的绘梨衣,毫无悬念地失去了平衡。
“呀....!”
小姑娘轻呼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地向前乱抓。
路明非脚尖在雪地上一拧,黑袍一甩,根本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大步向前滑出,张开双臂。
“噗通!”
红发小怪兽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少年的怀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松软深厚的终点雪堆里滚出去了好几圈,
漫天飞舞的白色粉雪把他们浇成了两只货真价实的极地雪人。
风终于停歇了。
路明非仰面躺在雪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趴在他身上的绘梨衣甩了甩满头的落雪,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少年的颈侧与面颊上,痒酥酥的。
小姑娘抬起头,那张白皙如瓷的小脸上浮现出两团因为兴奋和剧烈运动而泛起的高原红,像抹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少年的衣襟,鼻尖几乎贴在路明非的鼻尖上,胸口起伏着,随后弯起那双璀璨如星海的大眼睛,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明....小绘....小绘厉害吧?”
路明非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抬起手,有些无奈又极尽宠溺地替她拂开黏在唇角的发丝:
“是是是,小绘最厉害了,飞得比鸟还快。”
断裂的红绸如漫天落英般在极昼的日光下飞扬起舞。
然而冲线之后,整片避风雪谷里根本没有预留任何制动缓冲区。
“救命啊....!!”
伴随着苏晓樯崩溃的尖叫与老天爷都救不回来的重力下坠,
半空之中,四道身影宛如被弹弓激射出去的飞鸟,以各色刁钻古怪的姿态向下抛飞。
苏晓樯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红围巾扯得笔直,整个人闭着眼睛直直往下栽;
零即便处于失控坠落的离谱状态,依然竭力保持着教科书般的流线型防冲击姿态,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护住头颈,宛如一枚下坠的白色巡航弹;
酒德麻衣那双惊心动魄的大长腿身形在风里晃晃悠悠地,
至于诺诺,红发小巫女干脆在空中破罐子破摔,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任凭满头红发在风里散成乱云,整个人仰面朝天做自由落体状。
“小绘抱紧!”
少年来不及多想,双臂猛然向上一收,将软乎乎的绘梨衣按在自己胸膛前,双腿在雪坑里如同强力弹簧般暴起发力!
不能动用言灵,纯凭一身横练的蛮力与古武本能!
路明非腰腹发劲,身形横移三尺,迎上了笔直栽落的苏晓樯。
“砰!”
小天女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左肩上,
路明非借着侧滚的巧劲顺势往怀里一带,
右手手臂穿过风衣,
一把扣住了苏晓樯纤细的腰肢,将惊叫连连的姑娘塞进了身侧的臂弯。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破空呼啸。
零的身影如同一颗流星般坠来,
路明非就用后背面向小皇女,
小零同学非常默契,
娇小的身躯而下,两只小手直接抱住了少年的脖颈,双腿顺势盘在了他的后腰处,挂得比刚才还要瓷实。
然而,
半空中还剩下两个更扎眼的!
麻衣师姐明明是个忍者出现,但现在竟然完全摆烂,
路明非只得用剩下的右半边身体去接,
麻衣师姐整个人顺势压在了路明非伸出的右臂臂弯之中。
至于最后的诺诺....
红发小巫女几乎是带着自杀式袭击的气势,
整个人大笑着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路明非身前抱着绘梨衣,左臂揽着苏晓樯,后背挂着零,右臂还垫着麻衣,
全身上下早已没有半寸可以腾挪的安全空位。
“师姐你减个速啊!!”
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减不了啦!接招吧大首席!”
诺诺欢快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砰....!!!!”
红发小巫女直挺挺地砸在了这一大团人堆的正中央。
巨大的冲击力叠加上五千斤物理负荷,
原本就在雪坡缓冲区艰难止步的众人,重心彻底失衡。
六道身影在一瞬间被狂暴的下坠势能死死拧成了一团,化作了一颗巨大的保龄球,一头扎进了雪谷尽头那片足有两米多深的松软积雪堆里!
漫天飞舞的白色碎雪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狂暴风暴,
雪沫遮蔽了半边极昼的苍穹,
将日光与天色尽数化作了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片刻后,漫天风雪落定。
避风雪谷的正中央,赫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邃雪坑。
雪坑里,几条覆盖着防寒裤的长腿横七竖八地倒插在积雪里,几副摔断了固定器的雪板七零八落地插在雪坡边缘,
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伴随着几声含混不清的“唔唔”闷响。
全场鸦雀无声。
站在数十米外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裁判席旁,一众围观群众全看傻了眼。
曼斯教授拿下嘴里早已熄灭的冷烟斗,老船长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迷茫:
“这....这算怎么回事?”
曼斯转头看向旁边负责计时的王引,嘴角剧烈抽动:
“谁赢了?这怎么判?”
王引大叔想了想,
“好像....是一起冲过去的?红绸断裂的刹那,所有人的身体部位都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这在龙渊阁的古武赛例里,叫万法同归,也就是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
坐在后方宽大冰椅上的昂热深深吸了一口古巴雪茄。
老校长缓缓吐出一团青灰色的浓烈烟圈,嘴角扬起一抹绅士微笑,
“既然如今全员并列,不如....本校长做主,
“大家把路明非分了吧?”
“咔嚓。”
此言一出,
雪坑深处原本死寂的积雪动弹了一下。
“呸!呸呸!呸!!”
路明非整张脸上全是冰凉的雪碴子爬了出来,
少年单手撑在坚硬的冰层上,吐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冻雪,气急败坏地仰起脖子,冲着高台上的老校长破口大骂:
“喂!你当是过年分猪肉呢?!”
路明非揉着发酸的后颈,满头黑线地悲愤抗议:
“杀人分尸也没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吧!校规第几条允许校长公然带头谋杀S级学生了?!”
雪堆一阵扑腾。
被他护在底下的绘梨衣也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姑娘头上满是雪花,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咬着自己发丝之间的一截红色发带,大眼睛眨巴眨巴,瞧见路明非生龙活虎的样子,立刻开心地弯起嘴角咯咯傻笑起来。
旁边,苏晓樯从雪堆里拔出自己的马尾辫,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落雪,一边气呼呼地伸手在路明非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泄愤,
零则面无表情地推正了被雪糊死的平光镜,默默小手继续挽着他的胳膊,
麻衣学姐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好像刚睡醒。
诺诺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坑边缘,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形象可言。
就在大伙儿吵吵嚷嚷乱作一团之际。
一直静立在裁判席侧方的EVA,宣告了最终裁决:
“经过高速终点影像比对。”
屏幕上,大红绸带断裂的那个绝对瞬间被定格呈现。
虽然六个人几乎以叠罗汉的姿态齐齐撞碎了终点线,
但在那最微末的虚空中....
路明非因为充当人形前铲,整个人被后头的巨力猛推向前。
他斜负在背后的墨剑剑柄上,那一枚绘梨衣亲手雕琢、系在红绳上的白玉小樱花,在狂风中被扯得笔直前探。
其微花瓣尖端,比身旁所有人的鼻尖与雪板前端,恰好大概提前了零点零一毫米,
EVA微微欠身,宣布答案,
“根据终点判定规则,本次极地无限制滑雪越野大奖赛的最终获胜者....”
“龙王阵营,路明非专员。”
“拔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