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货本来好不容易追在了路明非前头。
“哔....!哔....!!”
昂热站在山顶冰椅前,嘴里的雪茄喷着大团大团的青烟,手里的防风扩音器大声喊着,
“警告一次!老唐专员,收起你裤裆里冒出来的暗红明火!
“芬格尔专员,擦干净你鞋底抹的炼金黄油!再有二次违规,取消本赛季全部体育道德风尚奖申报资格!”
老唐仰着脖子冲天狂吼:
“昂热你个老流氓偏心眼偏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路明非自己当车头还挂着四个姑娘当整列高铁撞过来你当没看见,老子踩个板子蹭出点火星子你就吹哨?!
“这叫地热摩擦!物理常识懂不懂啊!”
芬格尔更是满脸悲愤欲绝,举着长焦相机对着山顶狂按快门取证,
“黑哨!赤裸裸的学术霸凌与黑哨!我要向校董会仲裁法庭提起全盘诉讼!
“我要在守夜人论坛发付费爆料帖揭露秘党百岁老人的内幕交易!”
两人在雪道中段的怒吼咆哮还没嚎完半句。
“呼啦....!!”
路明非领着身后那串浩浩荡荡的豪华人形高铁,带着破开音障的狂暴罡风,
自两人中间不到半米宽的狭小缝隙里一掠而过。
卷起的漫天粉雪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直接把老唐和芬格尔当场埋成了两个只露出一双眼珠子的雪堆。
“借过借过,两位保重。”
路明非嘴里嚼着薄荷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雪板钢刃在坚硬的冰面上擦出一长串炽烈白烟,带着四道身影继续向着前方的雪线狂飙突进。
绕过前头一块宛如刀削般的陡峭弯道。
前方数十米开外的雪谷陡坡上,一道英姿飒爽的墨黑身影正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奇诡身法。
正是杨楼。
不能动用【言灵·无尘之地】的排斥气场,可这位龙渊阁的斩龙君硬是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杨家六合枪法演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只见杨师兄双脚踏在普通的木质雪板上,右手单臂提着那杆沉重粗壮的玄黑合金长枪。每当雪板速度稍有减缓,他手腕猛然一抖,玄黑长枪在空气中抖出一朵刺耳的枪花,枪尖精准狠辣地在坚硬如铁的冻岩表面重重一顿!
“铛....!!”
长逾两米的韧性合金枪杆在恐怖的力道下瞬间弯曲成惊人的满月大弧,旋即借着金属本身的刚猛回弹之力,如同一根威力绝伦的弹射撑杆,生生将杨楼整个人横空弹射飞出数十丈远!
长枪点地、弯曲、弹射、御空滑翔。
一枪快过一枪,白袍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硬生生凭借着凡人登峰造极的古武发劲技巧,在没有半点言灵辅助的情况下,滑出了堪比高阶次代种冲刺的骇人极速!
杨楼刚借着一记极其潇洒的借力弹射横空掠过一道两米宽的冰裂缝,人在半空,正挽着枪花打算再接一记凌空踏雪。
耳畔冷不丁炸开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风雷呼啸。
“轰!!”
杨楼百忙之中偏头一瞧。
这一瞧,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斩龙君,双眼瞬间圆睁。
只见路明非身姿笔挺,脚下那副碳纤维雪板摩擦出滚滚焦烟,少年左手拉着苏晓樯,右手扯着零,零的身后死死抱着少年的后腰,小天女后头挂着身段妖娆的长腿麻衣,再往外侧还坠着迎风飞扬的红发诺诺。
一尊黑袍暴君带着四名风格迥异的绝色佳人,宛如一列不可阻挡的人间重装豪华专列,贴着他的枪杆下方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风驰电掣地碾了过去!
饶是心性沉稳如杨师兄,整个人也在空中足足呆滞了半秒,手中的长枪险些没能点稳下落的岩石:
“....路师弟,你这阵型未免有些过分招摇了。”
“师兄枪法绝妙,山下见!”
路明非的声音被狂风扯得老远,拉着车队已然呼啸着窜向了下一个陡坡。
再往前不过五百米。
雪道中央正上演着另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某乃龙君!此等滑雪小道何须这般费劲!”
狻猊化身的金毛卷发大汉根本不屑于用滑雪杖,他两只大手直接扣在坚冰里,整个人如同西伯利亚狂暴的大棕熊,在雪地上手脚并用疯狂刨雪狂奔,鼻孔里喷出的滚烫檀香烟雾把自己熏得眼泪直流。
在他身后,负屃背着那口两米多长的黑铁长匣,姿势僵硬得像根风干的木桩子。长袍青年双手死死抱着雪杖,两只脚在雪板上抖成了筛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背诵着《度人经》给自己壮胆: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哎呀妈呀这坡度怎么这么陡!五哥救我!匣子太重刹不住车了!!”
“让开让开!刹车失灵了!”
路明非的高铁车队转瞬即至。
“借过,两位龙君留神脚下!”
少年身形微微一侧,
高速卷起的强劲真空风压如同一记无形的摆拳,
当场把踩不稳雪板的负屃给带得在雪坡上陀螺般横向旋转起来,长匣狠狠磕在旁边狂刨雪的狻猊屁股上。
两头龙君发出一声悲鸣,抱作一团,咕噜噜地顺着缓坡滚成了两只巨大的雪球。
翻过这道雪坎,前方的风雪深处终于出现了一尊沉稳如山的身影。
次代种暗金巨龙以伦。
以伦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极地,此时并未化作龙躯,
而是以一身干练挺拔的黑色作训服站在一副加宽的合金单板上。
这位曾经在长江夔门与路明非硬碰硬对决过的龙将,即便滑雪亦保持着军人般的冷峻与标准。
感知到后方逼近的磅礴气压,
以伦微微侧过身,看着那队火车高铁专列,反而坦荡且客气地抬起右手,
“汝...先行。”
路明非亦是抬起左手,在风镜前爽朗回礼:
“以伦兄客气,下山一起喝热汤!”
“嗖....!”
黑风掠过,两道人影交错而过,尽显君子之交的坦荡从容。
虽然以前以伦放过狠话,但之后确实被打服了。
越过以伦,终于逼近了这场大奖赛最核心的冲刺极境。
前方不足两百米的平缓雪原上,风雪被两股庞大至极的柔和力场强行抚平。
参孙扯碎了大半防风袍,面覆青铜,半龙化的身躯在左翼全力奔行,双臂疯狂向前推挤着气浪;叶尤紫发飞扬,美艳的面容上满是认真,右臂在空气中挥出连绵不绝的微型风旋。
这两位忠心耿耿的龙将,压根不在乎什么胜负名次,正一左一右充当着极其奢华的人肉双向离子推进引擎,小心翼翼地把前方那道娇小的红色身影护在最中央,拼尽全力往前推送!
而在他们拱卫的正前方。
正是绘梨衣!
他们人类混血种组的最后希望!!
“欸?明追上来啦?!”
红发小姑娘听到后方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在急速俯冲中微微扭过半边小脑袋,清澈的暗红眸子在防风镜后眨巴了两下。
小姑娘头盔后的暗红长发早已在狂风中彻底挣脱了束缚,如一匹被烈火点燃的华贵绸缎,在极昼的日光下狂乱飞扬。
她没有穿笨重的厚棉袄,仅套着一身纤细合体的白色连体赛服,整个人伏在特制的绘有大剑火柴人的雪板上,身形压得极低,像极了一只正贴着万载冰原极速低空飞掠的赤色小鸟。
终点线就在正前方不足百米处的避风雪谷。
两根高高耸立的冰柱之间,一条由龙渊阁特制的两米宽鲜艳大红绸带,在极地凛冽的寒风中如火龙般猎猎作响!
大红绸带的正后方,昂热老校长端着秒表的身影已经在全息投影中开始倒数!
身后是路明非拖带着整整四个姑娘狂飙突进的人形列车,风压已然迫近到了十米之内。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怪兽,不仅没有半分被反超的慌乱。
相反,绘梨衣那张白皙精致如瓷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明媚与雀跃。
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极漂亮的月牙,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泛着浅浅金辉。
她感受着身后那个少年毫无保留的追逐,感受着同伴们吵吵闹闹的喧嚣,
那是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源氏重工水舱里十几年,
在无数个冰冷的梦境里都未曾奢望过的真实世界。
既然明在追她....
那她就要跑得再快一点,快到让她的骑士先生拼尽全力,来捉住她这只属于他的小怪兽!
她也要赢!
她要拿下那个能向明提出任何要求的大奖!
绘梨衣紧抿着粉嫩的唇瓣,两只戴着软绒手套的小手死死攥紧了手里那副画满了黑剑与小人的雪板控制杖,
浑身每一寸骨骼深处的纯正白王血脉,在此刻被她那股纯粹的心意尽数唤醒。
以前往常毁天灭地的审判杀气却无影无踪,
如今只有倾尽全力的欢喜。
在距离终点红绸不足三十米的高速斜坡前,她双足猛然向下一踏,雪板在冰面上爆出一团如羽翼般盛开的晶莹雪浪,
整个人借着地势的起伏,使出了吃奶的全部力气,迎着漫天的风雪与日光,小鸟般悍然凌空飞跃而起!
“明!小绘要赢啦!!”
少女声音在风中破开。
红发姑娘整个人借着高速跃起的地势,
宛如一只脱离了风雪束缚的赤色小鸟,
两只木刀雪杖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距离终点那道两米宽的大红绸带只剩下最后的二十余米!
后方破风前冲的路明非单手压低重心,风镜后的赤金重瞳倒映着前方那道飞扬的红色身影,少年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可不一定哦!”
路明非中气十足地在狂风里回了一句。
少年双膝微曲,脚下的碳纤维重装雪板在硬冰上再次擦出一蓬滚烫的白色气雾,
然而即便如此,他似乎也没有真的发力,
以他如今的体魄,只要双膝微压,崩碎脚下的雪层,完全可以在最后二十米内超越音速,强行撞线。
但是....
路明非没有压低重心。
少年在冲刺的最后三十米处收拢了双臂,身体微微直起,迎着狂风,任由风阻将自己那狂暴的速度平缓地化解下来。
然而这个时候,
后头的几个姑娘却也跟着较上了劲。
“时机到啦!!”
“路明非,不要怪我恩将仇报哦~”
苏晓樯露出笑容,手腕下压,脚下的雪板钢刃死死卡住冰层,
整个人借着路明非的牵引力,然后不断向前探出半个身位,红围巾几乎要贴上少年的脸颊,
“嗯,这是战术。”
零眨了眨眉眼,少女身形伏得更低,两腿微绷,以最为标准的竞速流线型姿态强行削减风阻,
同样往前追赶身位,
“组长小心哦,输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酒德麻衣调笑着抿唇,更是长腿微曲,长腿学姐甚至把重心压到了极致,双板如风般向前猛送!
“说不定要打工一辈子什么的呢?”
师姐也是笑得张扬飒爽,死活不肯落后半寸,一副“本小姐还没发力”的姿态。
几个人借着路明非当车头的破风通道,各显神通,眼看着就要在最后关头展开一场刺刀见红的人间冲刺内战!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方凌空飞跃的绘梨衣,身形已然轻巧地落回了平缓的雪坡表面。
小姑娘原本只要把两根雪杖往前顺势一推,凭借白王血统赋予的惯性,半秒之内便能稳稳当当地将终点红绸撞入怀中。
可就在听到路明非那声清脆的喊声之后。
红发少女下意识地侧过小脑袋,隔着风镜,往身后好奇地回望了一眼。
这一眼望过去,绘梨衣整个人在疾风中猛地愣住了。
在少女清澈透亮的暗红视野里....
少年黑袍如墨,正伏着身子狂飙,而他的左边挂着咬牙切齿的苏晓樯,右边贴着面无表情的零,背后还坠着笑靥如花的诺诺与身段妖娆的麻衣学姐。
几个人排成了一整列长长的人形小火车,呼啦啦地卷着漫天飞雪,热闹得像是在庙会里开巡游花车。
绘梨衣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小姑娘那颗单纯如白纸的小脑袋瓜里,某个清奇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诶?
大家全都在那边排着队滑在一起玩吗?
那个位置看起来....好像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冲过终点线,要有意思得多呀!
没有任何犹豫。
在全场所有裁判和看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眼看着大红绸带已经近在咫尺、几乎伸手就能摸着的绘梨衣,两只小脚底下的特制雪板居然猛地向外一横!
“刺啦....!!”
极度违背竞技体育常识的急刹甩尾在雪坡上强行拉开!
板刃在坚硬的冰面上刮出一道巨大的弧形雪浪,原本如离弦之箭般的少女,硬生生借着地势的缓冲把自身的冲速给强行掐停了大半。
甚至由于重心后移,小姑娘踩着滑溜溜的板子,借着微弱的惯性,哧溜溜地倒退着滑回了数米之外!
正好撞进了刚刚冲上前的路明非车队正前方。
在少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红发少女小脸红扑扑的,开开心心地伸出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啪”的一声,极其精准地一把揪住了路明非大衣前襟的拉链布料!
小姑娘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熊耳朵随着动作欢快地晃了晃,软糯甜美的嗓音在风里雀跃地响了起来:
“小绘也来排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