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捧着咖啡杯，就这么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既不催，也不动，那双栗色的眸子里头分明写着“请开始你的表演”。
路明非认命地叹了口气。
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怀里还在熟睡的红发姑娘往大被深处挪了挪，抽出手臂，撑着地毯站起身来。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凑到小圆桌边上，弯下腰，压低声音好声好气地开口：
“苏助理。”
苏晓樯端着杯子，脸往左边一偏，哼了一声。
路明非跟着绕到左边，双手撑在桌沿上，赔着笑脸，
“真就昨天晚上打了两把游戏，你瞧那两台掌机还在那儿躺着呢，什么也没干。”
小天女又把脸转去右边，下巴一抬，又是轻轻一声哼。
路明非顺着转到右边，腰弯得更低了些，
“我保证，以后如果有事就提前写条子给你审批，好不好？”
苏晓樯端着咖啡杯，脸又转回了左边。
来来回回哄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少年弯着腰，脸都快贴到桌面上了，
苏晓樯就这么左边一声哼，右边一声哼，
像只打定了主意不理人的猫。
平日里在外头拔剑斩神侍、一脚踹断古城龙将脊梁骨的暴君，
在这间巴掌大的卧房里就没了气度了，
路明非正绞尽脑汁地盘算着要不要把老唐私藏的那几罐进口黄油曲奇全偷出来上贡。
坐在小圆桌旁的少女却忽然没了动静。
苏晓樯低着头，手指搭在温热的瓷杯边缘轻轻磨蹭。晨光落在她微垂的长睫毛上，泛起浅金色的细芒，嘴角那点原本紧绷的弧度，在此刻终于悄无声息地破了防。
“噗嗤。”
小天女极轻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初春薄冰融开的一汪清泉，明媚得晃眼。
她缓缓转过头来，栗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浅浅的嗔怪，
“好啦好啦。”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性子。你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她大半夜抱着枕头摸过来，你能把她撵出去才叫有鬼了。”
路明非愣了愣，随即跟着笑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个凉透的包子塞进嘴里：
“我就说嘛，苏助理向来通情达理，明察秋毫。”
“少给我戴高帽。”苏晓樯白了他一眼，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作息，是越来越没个准点了。前儿个半夜还在甲板上吹风，今儿个直接睡地毯，明晚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塞冰箱里头？”
“那不能。”路明非一本正经地摇头，“应龙号的冰库是锁着的，我进不去。”
“你还要脸不要了？”
“脸能当饭吃吗？”
“那你倒是把包子放下再说话！”
“包子不吃浪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拌得行云流水，
跟当年在仕兰中学走廊上抢自动贩卖机的架势如出一辙。
少年说着说着还故意把包子举高了些，
小天女伸手去够，够不着，就坐了回去，无奈看着他到。
“路明非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
路明非自顾自吃着包子。
却见苏晓樯望着他不动了。
正当路明非絮絮叨叨准备继续扯皮的当口。
苏晓樯搭在桌面上的双手忽然撑住了小圆桌的边沿。
少女身形蓦地上前倾倒。
柔软微温的毛衣布料带着晨间特有的干净气息扑到了路明非的面门之前。
“唔……”
路明非未尽的话语直接卡在了喉咙口。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半秒的迟疑。
苏晓樯倾下身子，那两片柔软微润的唇瓣，带着滚烫发颤的触感，极其精准地贴在了少年的唇角边缘。
温热一触即分。
咖啡微苦的醇香混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甜，在唇齿间一掠而过。
“……”
房间里原本轻快的气氛骤然凝固。
路明非彻底僵在了地毯上。
少年睁大了眼睛，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龙皇之心在这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而在他对面，刚刚完成了大胆袭击的小天女早已弹了回去。
苏晓樯两只手扯紧了针织毛衣的长长袖角，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大半张滚烫如火烧般的白皙小脸，只留出一双盈满了水雾与慌乱的栗色眸子。
那双眸子澄澈透亮，睫毛剧烈地轻颤着，仿佛倒映着漫天晃动的极光。
她把身子死死缩在转椅里，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唯有露在袖口外侧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这……这样……”
细若蚊蚋的软糯嗓音从宽大的毛衣袖口后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耻与执拗：
“这样……就扯平了。”
不就是亲一下么。
那个白金发的小矮子能做，这只红发的小怪兽也能做。
凭什么她苏晓樯不行？
小天女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路明非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
少年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方才被印上温度的唇角，喉结微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烂话，在此刻全数化作了唇边一抹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温和弧度。
晨光透过舷窗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就在这片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暧昧死寂之中。
“唔……”
绘梨衣在被窝里不安分地蠕动了一下。
红发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小脑袋，
她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终于完全掀开眼皮。
顺着晨光，小姑娘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小圆桌边、正用袖子死死捂着通红脸蛋的苏晓樯。
绘梨衣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更不明白眼前这位大小姐为什么红得像个番茄。
那张白皙如瓷的精致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毫无阴霾的明媚光彩。
“哗啦。”
绘梨衣从暖烘烘的鹅绒被里探出一只莲藕般白皙光洁的小胳膊，手腕在半空中欢快地晃了晃，冲着苏晓樯用力摆了摆小手。
软糯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刚睡醒时的娇憨与欢喜：
“晓樯！早安！”
大概是想起了昨晚的伟大壮举，小姑娘甚至骄傲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脯，暗红色的眸子里泛着求表扬的亮晶晶光芒，一脸认真地大声汇报战果：
“昨天晚上，我和明……通关了第四大关哦！”
苏晓樯：“……”
那两只抓着毛衣袖子的手骤然一僵。
小天女原本就滚烫的脸颊，在这一瞬间彻底红透到了天灵盖。
看着绘梨衣那张纯洁无暇、毫无防备的明媚笑脸，明明刚才只是收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利息，可此刻坐在转椅上的苏晓樯，整个人局促得宛如被当场捉奸在床的盗贼。
心虚、羞耻与慌乱在心头疯狂交织。
“刷”的一下，苏晓樯猛地把头偏向了舷窗外苍茫无际的风雪天幕，甚至连正眼都没敢往床沿边扫上半寸。
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绞紧了衣角，喉咙挤出几个飘忽的音节，
“哦……那……很厉害嘛。”
小天女假装盯着窗外的冰山，
路明非看着那张几乎熟透了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茫然歪着脑袋的小怪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