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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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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嗯,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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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门前的冻风打着旋儿掠过台阶,带起几缕细碎的雪屑。 面对昂热那副无可挑剔的绅士派头,乔薇尼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女人把胳膊一抱,手里的毛刷险些直接朝着老校长的金丝眼镜上砸过去,冷笑了一声: “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昂热!把我们一家三口害得在这冰窟窿里吃了二十年冷风,回去之后,老娘非得去校董会把你的公费报销单全给撕了不可!” 旁边的路麟城则是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男人揉了揉依旧发酸的后颈,对着昂热微微低头致意: “校长,久违了。” “呵呵,乔专员的脾气一如当年那般有活力,这很好。” 昂热笑了笑,浑不在意女人的横眉冷对。老人咬着雪茄,转身朝着停靠在旁边的多功能重装基地车抬了抬手: “这外头零下几十度的冻气可不适合叙旧,进去喝两杯吧。我从芝加哥的酒窖里带了点真正陈年的好东西。” ... 于是,回到眼前的此时此刻。 篝火堆架起来了。 盆地中央的地热温泉冒着汩汩白汽,将这一方被冰峰环抱的谷底烘得温润如春。 极夜退去,天边那道撕裂天地的天堑渐渐合拢,初升的日光穿透云层,在雪原上铺出一层薄薄的金。 被困了二十年的老考察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温泉旁,捧着热汤,脸上犹带着恍惚的神情,似乎还没能真正接受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篝火旁铺了几张厚毯,路明非盘腿坐在正中,墨剑横搁在膝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乌龙茶。绘梨衣抱着小熊软枕乖乖偎在他左侧,红发少女的熊耳朵帽子上还沾着几粒碎冰碴,正被苏晓樯伸过手来一颗一颗捻掉。 身侧的位置被几个姑娘占得满满当当。绘梨衣把脑袋上的小熊帽子摘了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贴着少年的胳膊坐着, 苏晓樯手里捧着热姜茶,小天女高烧彻底退了下去,正挨在路明非身边,目光时不时打量着对面这位传奇的老校长, 零安安静静坐在路明非右侧,膝上摊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缓缓滚动,她在记录方才整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诺诺叼着最后一根棒棒糖,斜靠在后方的一块石墩上,暗红的眸子半阖着,听戏似的把耳朵支棱起来。 老唐和芬格尔盘腿坐在后排,面前摊着一包被压碎了的薯片,两人分着吃,一边吃一边伸长了脖子。 小康坐在老唐旁边安安静静地捧着热水。 恺撒靠在一株枯死的老樟树干上,金发在日光下泛着淡光,单手转着空酒杯。 杨楼抱枪立在旁边,长枪的尾端顿在雪地里,斩龙君神色沉静地注视着篝火旁那道苍老却依旧挺直如枪的背影。 而路明非的对面, “奥丁……或者说,天空与风之王。” 昂热晃动着杯中的冰块,任由烈酒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老人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穿透岁月的寒意: “他在那片由他亲手剪裁出的时空幻象里,挣扎得如何了?” “困在婆娑世界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路明非抿了一口热茶, “他既然那么喜欢回溯时间,喜欢拿别人的因果和执念当戏台子,我便成全他。他在那方幻境里待得越久,身上的权柄被消磨得越快。 “等这趟返航的时候,我再去顺手把他处刑。” 昂热听完,动作微微一顿。 老校长抬起头,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眼前的黑袍少年一眼,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穿透了胸膛,带着极度快意的森然: “漂亮……真是漂亮至极的手笔。” 老人仰起脖颈,将杯中泛着冰渣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头,让他那张布满风霜的清瘦面庞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 “一百一十年了。” 昂热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翻滚的风雪与极夜虚空之中。 老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又空又冷,仿佛所有的温情与绅士伪装尽数剥落,只剩下一具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冰冷枯骨, “整整一百一十年……我每一次闭上眼睛,耳朵里全都是当年的雨声与雷鸣。”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夏之哀悼。 那是卡塞尔学院建校史上的第一场大溃败,亦是整个现代混血种历史上最惨烈的梦魇。 “一八九九年的那个盛夏,汉堡市郊外的古堡。” 昂热的声音变得很低,语调平缓得近乎残忍: “那是初代狮心会最辉煌的鼎盛岁月。 “我们聚集了整个欧洲最惊才绝艳的混血种天才,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炼金枪械,我们以为自己握住了改写人类命运的钥匙,以为屠灭龙族不过是一场按部就班的远征。” 老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空酒杯: “然后,黑夜降临了。” “暴雨毫无预兆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龙王撕裂了天空与狂风。那些平日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伙伴、那些在草坪上同我碰杯欢笑的挚友……在真正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木偶。” “利爪切开胸膛,龙炎烧穿骨骼。 “他们的惨叫声混在雷雨里,我冲上去,却什么都抓不住。我只能看着他们的血流进泥水里,看着那座宏伟的古堡在烈火中化作废墟。” 昂热缓缓抬起右手。 在少年的注视下,老人那只修长稳健的手掌颤抖了一下。 那是深入灵魂、即便过了一百年也无法磨灭的剧痛战栗。 “那一夜过后,初代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 昂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眸底唯余一片深渊般的死寂杀意: “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只留下我一个苟活在人世间。” 而后,从那天起,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喜欢穿花衬衫、四处游荡的风流青年昂热了。 “活在这具皮囊里的,只是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为了复仇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恶鬼。” 老人转过脸,看着路明非,浑浊的眼底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光芒: “这百年来,我见识过无数的背叛,经历过无数的死斗,校董会那些懦夫在背后防我、恨我,骂我是个疯子。” 昂热抚摸着怀中那柄从未离身的冰冷折刀,刀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疯子。只要能把手里的刀递进那些所谓神明的咽喉,纵使将整个秘党拖入灰烬,我也在所不惜。”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 少年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出声打断。 他能深刻地体会到昂热心底那份浸透了百年的绝望与偏执。 因为他曾经在虚妄的预兆碎片里,看到过相似的结局, 那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那是漫天大雨里唯独剩下一人枯坐在王座之上的死寂。 眼前的老人,不过是在那条既定的绝望道路上,独自背负着仇恨,生生向前挪动了一百年的活化石。 即便是恶鬼,也是一只衰老到了极致的恶鬼了。 可纵使须发皆白、骨骼生锈,那柄藏在袖里的复仇折刀,却始终锐利如初,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路明非低头看着杯中的水纹,正欲开口。 对面的昂热却忽然收起了眼底的冰冷,他似乎犹豫着什么,迟疑了许多, “说起来……明非,当年在那场夏之哀悼的惨剧里,死在我怀里的那批挚友当中……” “也有你的曾祖父。” “初代狮心会的绝对核心骨干,路山彦。” “……” 路明非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住。 少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黑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山彦? 自己的……曾祖父? 那个在老家旧宅的泛黄族谱里,仅仅留下过一个模糊名字的先祖,竟然也是当年死在初代狮心会血泊里的成员之一? 后排原本正嚼着肉干的芬格尔手腕一抖,肉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指节微微泛紧;恺撒与杨楼亦是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惊讶么?” 昂热看着少年呆滞的神情,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似乎感叹着岁月, “那是个极其优秀的家伙,性格比你还要硬朗傲慢得多。 “我还记得那家伙说的话... “【我们一无所有!也无需后退、防御、恐惧,若前方是山,我们就登山,前面是海,我们就渡海,前面是皇宫,我们就开炮!】” “他为了不被龙王的黄金瞳控制,自绝了双眼,” “他一己之力,破开了龙王的屏障。” “他死前把断刀塞在我手里,让我替他看看人类胜利的那一天。” “可是啊...我当时却是昏迷着的,我如何听见,如何记得...是奢侈,又是苦痛。” 老人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明非,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般巧合,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两人之间烧得正旺,火星溅到半空又落回雪地里,悄无声息地熄灭。 晨光越过冰峰,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 “可是啊,我从未见过他...” “即使在婆娑的世界里。” 昂热闻言沉默了许久,像他这样话痨能和路明非的烂话比肩的家伙,难得的无法言语。 只是许久之后,说了一声之后还有事要和你继续说,就摆摆手,转身朝着应龙号停泊的方向大步走去,风衣下摆在晨光中划出弧线。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看不出半分百岁老人的沉重,那根脊梁也挺得笔直。 可在走出数十步之后,老校长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似乎抬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似乎..没有人看见。 路明非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把里面最后一口残茶倒进嘴里。 “明。” 绘梨衣仰起小脸,暗红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柔软的光。 少女伸出两只小手,把路明非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从旁边保温壶里又倒了一杯热的,还冒着白汽。她把杯子递回去,认认真真地说: “那个老爷爷,心里很苦。” 路明非接过杯子,笑了笑。 “嗯,很苦。 “不过他大概觉得值。” 苏晓樯在旁边看了看路明非,轻声问了一句。 “你们老路家,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零推了推眼镜,清冷地开了口: “根据档案记录,路山彦,路氏第六十七代,卡塞尔执行部S级专员,一九九二年于夏之哀悼中殉职。时年三十四岁。”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档案末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批注。” “写的什么?” 诺诺来了兴致。 零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扫描件,把原文念出来: “此子性嗜酒,好吹牛,唯临阵不退,临死不缩。故记之。” 众人安静了片刻。 老唐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感慨: “明明,你们家祖上这基因,看来是隔代传啊。” 芬格尔立刻接茬: “传是传了,就是传到你这里好像变异了。不喝酒也不怎么吹牛,只打架。” “他吹的牛你还听得少?”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他吹的都是那种“我会护着你们”之类的闷骚话,跟他祖宗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豪迈风格差远了。” 路明非没搭理两人,由着他们胡扯。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少年偏过头,正看见恺撒从老樟树那边走过来,金发青年手里多拎了两罐冰可乐,随手抛了一罐过来。 “喝点甜的,” 恺撒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 “你刚才在里头应该耗了不少力气。” 路明非接住可乐,单手起开,灌了一大口。 气泡从喉咙一路炸到胃里,少年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了。” 恺撒没接话,只是靠在石墩上,仰头看着冰峰之上那座横卧的古城残骸。 日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映出一种冷硬而干净的金属光泽。 而在篝火的另一端,隔着二十余步的距离。 另一处稍小的火堆旁,一对父子的身影被独立了出来,两人沉默地坐着,中间隔着一块被积雪半掩的青石。 楚天骄盘腿坐在火堆一侧,老村正横搁在膝上,男人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腿面,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节拍。 楚子航坐在他对面,黑发青年同样盘腿,双刀交错搁在身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暗金色的黄金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 两人已经这样对坐了很久。 楚天骄终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儿子。” “嗯。” “你这刀法,谁教的?”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李老师。” “哪个李老师?” “滨海那边,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 楚天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老头还活着?” “嗯。” “我当年也跟他学过三招半式,”楚天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笑了笑,“后来他说我天资太差,把我赶出来了。” 楚子航没接话。 楚天骄的笑容僵了一下,咳了两声,又沉默下去了。男人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侧那两柄一模一样的村雨上,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火堆噼啪爆着火星,父子之间的沉默比这极地的冻土还要厚。 坐在楚子航身侧不远处的夏弥,正默默地挥着小拳头。 小龙女换了一身干净的白毛衣,是方才从基地车里翻出来的,她之前的衣服因为那次龙化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盘腿坐在雪地上,两只拳头在身前一下一下地轻轻挥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子航的侧脸,嘴里无声地做着口型。 “师兄,说话啊。” “师兄,说话啊。” “师兄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急死我了。” 楚子航似有所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夏弥的动作顿时僵住,两只小拳头悬在半空,大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绯色。她迅速收回拳头,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楚子航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地染了一抹极淡的红。 楚天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男人嘴角抽搐了两下,想笑又不敢笑。他低下头,盯着膝上老村正的刀柄看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儿子。” “嗯。” “那个姑娘……” “师兄!!”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后方传来,打断了楚天骄的话。 夏弥从雪地上跳起来,一溜烟跑到楚子航身侧,小手紧张地拽住他的校服下摆,一双大眼睛瞪着楚天骄,小脸绷得紧紧的。 楚天骄被这姑娘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 “我是想问,”老男人抬起手,冲着夏弥晃了晃老村正,“这姑娘家有没有认识什么铁匠师傅,把我这把刀重新打一副鞘。二十年没保养了,鞘皮都裂了。” 夏弥眨了眨眼,紧绷的小脸慢慢松下来,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我认识一个手很巧的龙……” “夏弥。”楚子航不动声色地打断她。 “……手很巧的匠人。”夏弥从善如流地改口。 楚天骄假装没听见那个“龙”字,低头又端详起自己那把老村正来。 另一边,芬里厄庞大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从基地车后面探出来,灰发巨汉一手抱着一桶刚拆封的薯片,另一手举着半根辣条,大脑袋左右转着,似乎想凑到夏弥那边去。叶尤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这尊移动的肉山往后拖了一步。 “王在那边处理私事。”女龙将的声音清冷如冰。 “可是姐姐在那边……”芬里厄委屈地瘪着嘴。 “所以更不许过去。”叶尤松开了他的后领,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前,挡住了那尊地龙王探头探脑的视线,“等王处理完了自然会回来叫你。” 芬里厄看看姐姐的方向,又看看面前面无表情的叶尤,最终老老实实地把大脑袋缩了回去,蹲在基地车后面,默默地啃薯片。 篝火这边。 路明非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雪岩,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端着绘梨衣刚给他倒的第三杯热茶,目光落在远处那对沉默的父子身上。 “你说,师兄跟他爸,能聊到一块儿去吗?”苏晓樯坐到他旁边,小声问。 路明非抿了口茶,摇了摇头。 “不好说。” “那你还让他们俩单独坐着?” “有些话,”路明非偏过头,视线从远处的火堆收回,落在小天女白皙的侧脸上, “只能自己开口。旁人说一万句都没用。” 苏晓樯闻言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篝火另一侧的诺诺忽然坐直了身子,把嘴里最后一点棒棒糖的糖棍吐出来,暗红色的眸子微眯,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天亮了,大首席。”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晨光已经彻底越过了冰峰的边缘,将整片盆地浇成一片澄澈的金色。温泉上方的白汽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连积雪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少年把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来。他拍了拍风衣下摆的雪屑,单手提着墨剑,转身看向身侧这一圈围坐的同伴。 绘梨衣抱着小熊软枕站起来,红发少女的熊耳朵帽子在晨光里毛茸茸的,下意识抱着少年的手臂。 零就安安静静地立到少年右侧,似乎身体都贴在他身上, 苏晓樯就挨在路明非身后。 而诺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路明非望着天空, “嗯,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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