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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凤命我以风水改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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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总管设套,绣品出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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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曹公公等人暂时退去,凤栖阁过了近一个月的表面平静日子。郑氏提心吊胆,一面督促绣娘们日夜赶工,力求提前完成永嘉伯府的寿礼绣屏,一面分出精力,赶制那个“赔罪”用的岁寒三友扇套。她打定主意,扇套只求工整雅致,不出错即可,绝不再耗费过多心血,更不追求惊艳,免得又惹来是非。她将大部分心思和铺子里最好的材料,都投注在伯府的绣屏上。 林墨那边也没闲着。他通过王博士的渠道,又花了一些银钱,终于打探到更多消息。那个年轻宦官姓黄,是内官监一位姓郝的副总管的贴身小宦官,颇得郝副总管信任。而郝副总管,在内官监掌管部分库藏和器用,职权不低,与宫内不少有头脸的太监都有往来,风评确实不佳,贪婪且睚眦必报。更重要的是,郝副总管与司礼监的某位大太监(并非高公公)关系密切,而那位大太监,据说与万贵妃宫里的某位管事太监是“对食”。这关系网让林墨心头沉重。若真是郝副总管在背后指使曹、刘、黄等人找茬,其能量和报复心,绝非曹公公之流可比。 王博士还透露,郝副总管此人,心胸狭隘,最爱面子。若他手下的人在外吃了瘪(比如郑氏抬出高公公,让曹公公暂时退让),被他知道,他很可能觉得折了面子,会设法找回来。而且,此人手段阴狠,擅长借刀杀人,做事不留明显把柄。 “你要小心,”王博士提醒林墨,“那位郝副总管,未必会直接对付你一个小小司晨。他若真要报复,多半会从你娘子的铺子下手。宫里人整治宫外的小商人,法子多的是,也最是难防。” 林墨将消息告知郑氏,两人商议后,决定采取守势。伯府寿礼是重中之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郑氏加强了铺子的管理,尤其是存放伯府绣屏的工房,钥匙只有她和最信得过的绣娘秀云有,每日进出都要检查,夜间还安排可靠的老仆值守。对铺子里所有人,她也再次严申规矩,尤其警惕与对门锦绣阁的人接触。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防备着郝副总管从宫中来阴招,却没料到,危险已经以另一种方式悄然逼近。 永嘉伯府的“瑶池赴会”大插屏,历时近四个月,终于接近完工。绣屏高六尺,宽四尺,以淡青色宋锦为底,用上百种颜色的丝线,以套针、戗针、滚针、网绣、打籽等多种针法,绣出了瑶池仙境,王母雍容,众仙飘逸,云气氤氲,仙鹤翩跹,芝草生辉。整体构图疏密有致,设色清雅华贵而不俗艳,针脚细密平整,气韵生动,堪称郑氏和凤栖阁绣娘们心血与技艺的结晶。连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宋嬷嬷来看过进展后,也啧啧称赞,对郑氏的手艺更是高看一眼。 郑氏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最后还需进行一些细节的修整、清洗、熨烫和装裱。装裱的边框,伯府早已选好上等的紫檀木,并请了京城有名的“雅集斋”老师傅负责。郑氏只需将绣好的屏芯妥善交予即可。 就在绣屏即将完工的前三天,出事了。 这日清晨,郑氏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铺子,准备进行最后的检查。当她打开工房的门锁,点亮灯烛,走近覆盖着细纱的绣屏时,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飘入鼻端。她心中一惊,急忙掀开细纱,仔细查看。 只见绣屏左下角,描绘瑶池水波和几丛水仙的位置,原本淡青、月白、浅绿交织的丝线,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暗色泽,甚至有些发粘。凑近细闻,那异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像是某种酸腐气味,又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而这块区域,大约有巴掌大小,正好处于水波转折、色彩过渡最复杂的地方,修补极其困难,几乎等于要毁掉重绣! 郑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颤抖着手,轻轻触摸那变色的区域,丝线不再光滑,有些发涩,颜色也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污染了。昨天她离开时还好好的!这工房日夜有人看守,门窗紧闭,钥匙只有她和秀云有,怎么会这样?! “秀云!秀云!”她厉声喊道。 秀云匆匆赶来,看到那片污损,也惊呆了。“掌柜的,这……这昨天还好好的!我昨晚离开前还检查过!” “昨夜谁值守?可有什么异常?”郑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 值守的老仆被叫来,赌咒发誓昨夜没有任何动静,门窗完好,他也没敢打瞌睡。 郑氏仔细检查门窗,确实没有撬动痕迹。工房内除了绣架、丝线、工具,并无他物。她又仔细嗅了嗅那异味,不像是寻常的霉味,倒像是……她心念急转,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有些特殊的药水,无色无味,但沾染在丝织物上,过一段时间就会发暗、变质,甚至腐烂。 人为破坏!这是郑氏的第一反应。而且是用了一种隐蔽的、延迟发作的手段!下药的人,不需要在当场破坏,只需要提前将药水以极隐蔽的方式沾染在绣线上,过上一段时间,药性发作,绣品自然损毁。这样,即使当时发现不了,事后也查无对证。 是谁?郑氏脑中飞速闪过几个人影。对门锦绣阁的钱掌柜?那个被收买的绣娘阿香?还是……宫里郝副总管指使的人? 不,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离伯府老夫人寿辰只剩不到半月,寿礼必须在十日内送抵伯府,交由“雅集斋”装裱。巴掌大的污损,位置关键,想要修补得天衣无缝,几乎不可能。除非将整块区域,连带周围受影响的部分全部拆掉重绣。但那至少需要半个月,且新绣的部分必然与旧的有色差,效果大打折扣。时间,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郑氏心急如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伯府不是寻常人家,这是六十大寿的贺礼,若呈上一件有污损的绣屏,不仅凤栖阁名声扫地,还可能被伯府视为大不敬,后果不堪设想!之前的辛苦、投入,全都白费了,更要命的是,这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致命把柄!郝副总管、曹公公,甚至对门钱掌柜,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掌柜的,这……这可如何是好?”秀云也慌了神。 郑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样时候,越不能乱。“秀云,你立刻去请东家回来,就说铺子里有急事,万分紧急!快去!”她必须立刻告诉林墨。 她又对老仆道:“昨夜你真的没离开过?没听到任何异常?仔细想想,哪怕一点风吹草动!” 老仆苦思冥想,忽然道:“掌柜的,我想起来了!昨夜子时左右,好像听到后院有野猫叫,叫得有些瘆人。我起身看了看,没见着猫,就又坐回去了。难道……” 野猫?郑氏心中一凛。难道是有人用野猫做掩护,做了什么手脚?可门窗都锁着…… 她再次仔细检查工房。窗户紧闭,窗纸完好。门锁也完好。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小气窗上。那气窗只有巴掌大,用木条钉着纱网,为了防虫防尘。她走过去,凑近一看,心中猛地一沉——纱网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破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开,又小心地按了回去。破口边缘,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干涸的深色痕迹。 有人从这里伸进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细竹管,吹入了药粉?或是用蘸了药水的细针,刺入绣屏?郑氏不敢确定,但这显然是破坏的入口。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对方处心积虑,算计得如此精准!在绣屏即将完工、最松懈的时候下手,用的是延迟发作的药物,通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小气窗,神不知鬼不觉。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且对铺子内部、对绣屏进度、甚至对工房结构都有所了解! 内贼!一定有内贼!否则对方如何知道工房布局、绣屏位置、甚至值守规律? 但此刻揪出内贼不是最急的,最急的是如何挽回!伯府的寿礼绝不能有失! 林墨很快赶了回来。看到污损的绣屏,听了郑氏的推测,他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是冲着伯府寿礼来的,也是冲着我们来的。”林墨沉声道,“毁掉寿礼,一可打击我们,二可让我们得罪伯府,三可让郝副总管那边看笑话甚至落井下石,一箭三雕。好毒辣的计策。” “现在怎么办?重绣来不及了!能不能想办法修补?”郑氏急道。 林墨凑近仔细查看污损处,又嗅了嗅气味,摇头道:“这药性古怪,丝线结构已被破坏,色泽、质地都变了,强行修补,痕迹明显,且难保药性不继续扩散。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向伯府坦白,请罪,承担一切后果。但如此一来,凤栖阁信誉扫地,我们也会彻底得罪伯府,甚至可能被追究责任。郝副总管那边,必定会趁机发难。第二,设法在极短时间内,用巧妙的方法掩盖或改造污损处,使其看起来是设计的一部分,但前提是,必须不露痕迹,且要得到伯府认可。” 郑氏苦笑:“第一个是死路。第二个……谈何容易。巴掌大的污损,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还是色彩复杂的水波处,怎么掩盖?怎么改造?” 林墨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灰暗的污损区域。水波……水仙……灰暗……发粘……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婉儿,你看这污损的形状,像什么?” 郑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污损区域大致呈不规则的片状,边缘有些晕染,颜色灰暗发褐,在淡雅的绣面上格外刺眼。 “像……像一块污渍,或是……”郑氏忽然也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墨哥,你是说……” “像不像一块水中的礁石?或者……一段沉在水底的枯木?”林墨语速加快,“水波之下,有礁石枯木,也是常景。如果我们以此为契机,将这里改造……” “改造?”郑氏先是茫然,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不拆不补,而是在这污损的基础上,顺势而为,将它绣成水底景致?” “对!”林墨指着绣屏,“这里是瑶池边缘,水波荡漾。我们可以在污损处,用深褐、墨绿、灰青等丝线,绣出嶙峋礁石或古朴沉木的纹理。将污损的边缘,处理成水草掩映或波纹过渡。甚至,可以在礁石旁,添几尾灵活的小鱼,或几只螺蚌,让画面更生动自然。如此,变废为宝,化瑕疵为点睛之笔!” 郑氏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这想法绝妙!但……时间太紧了!要设计新图样,要配色,要重新刺绣,还要不露痕迹地融入原画,这至少需要七八天!而且,对绣工要求极高,必须我亲自来,秀云她们帮不上大忙。可伯府那边……” “伯府那边,我去说。”林墨断然道,“我就说,绣制过程中,我们有了新的灵感,想在瑶池水底增添一些灵动的细节,使画面更富层次和生趣,但需要稍作修改,可能会比原定时间晚两三日交付屏芯。只要最终效果惊艳,晚两三日,伯府应当能够体谅,毕竟寿辰还有半月。关键是,我们必须在十日内,完成修改,并且做到天衣无缝!” 郑氏看着林墨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刺眼的污损,一咬牙:“好!就这么办!墨哥,你去伯府陈情,务必说得婉转周全。这里交给我,我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在十天内,把它改好!”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林墨立刻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带上备份的画样草稿和一点“心意”,前往永嘉伯府。他没有直接求见老夫人,而是通过门房,找到了宋嬷嬷。 林墨将事情说成是“绣制过程中,内子忽有灵感,觉瑶池仙水,清澈见底,若能于水波之下,添些许灵石水草、锦麟唼喋之景,更显仙家气象,且暗合"福寿绵长、生机盎然"之吉兆”,只是修改需时,恳请宽限两三日。他言辞恳切,又奉上一点不贵但精巧的“辛苦钱”,并保证修改后效果绝佳,若伯府不满意,分文不取。 宋嬷嬷起初有些不满,觉得临近交付还要修改,有些儿戏。但林墨说得在理,且态度恭谨,又想到老夫人确实喜爱国画中的精巧细节,便答应去向老夫人禀报。片刻后,宋嬷嬷回来,道:“老夫人说了,郑掌柜手艺是信得过的。既有巧思,便依你们。只是最迟十日后,必须将屏芯送到"雅集斋",不能再晚。若改得好,自有赏;若改得不好,或耽误了装裱寿辰,可别怪府里不讲情面。” 林墨再三保证,千恩万谢地离开。第一步,算是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铺子里,郑氏已经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战斗”。她先仔细观察污损区域的形状、颜色深浅变化,在脑中快速勾勒礁石或沉木的轮廓。然后,她选出与污损底色相近的深褐、灰绿、青黑色丝线,又搭配了少量石青、赭石、土黄色丝线,用以表现石头的纹理和苔痕。 她不再试图清除或覆盖污损,而是将其作为“画布”的底色。她用最细的针,沿着污损的边缘,以长短针、套针,开始绣出礁石坚硬的质感、水渍浸染的痕迹。污损中心颜色最深处,被她巧妙绣成了礁石的背光面或孔洞。颜色较浅的晕染部分,则用渐变的丝线,绣出水流冲刷的纹路和附着的水草、青苔。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技艺的赛跑,更是一场心理的较量。郑氏必须全神贯注,每一针都要精准,既要掩盖污损,又要自然融入原有画面,不能有丝毫突兀。她几乎不吃不睡,累了就在绣架旁趴一会儿,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秀云和其他绣娘帮不上修改的忙,就全力负责其他部分的最后检查和清理工作,并保证铺子日常运转,让郑氏能心无旁骛。 林墨每日下衙就立刻回来,帮忙打下手,递线、选色、掌灯,也为郑氏鼓劲。他深知,这不仅是挽救一件绣品,更是挽救凤栖阁的声誉,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对方既然出了如此阴损的招数,绝不会就此罢休。必须抢在对方发难之前,将绣屏完美交到伯府手中,堵住他们的嘴。 第九天深夜,修改终于接近尾声。原本刺眼的污损区域,已然“变身”为一处玲珑的水底礁石,石上青苔点点,石缝间水草摇曳,几尾红色的小锦鲤在石边嬉戏,灵动有趣。礁石的灰暗,与瑶池水的清澈形成对比,反而增添了画面的层次感和真实感,仿佛瑶池水真的深不见底,蕴藏生机。整体看去,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修改的痕迹,甚至比原设计更多了一份巧思和意趣。 郑氏落下最后一针,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林墨仔细审视,眼中露出赞叹和心疼。“婉儿,成了!鬼斧神工!” 次日一早,郑氏强打精神,和林墨一起,将绣屏屏芯小心包裹好,亲自送往“雅集斋”。老师傅展开屏芯一看,先是惊讶于其精美,待郑氏指点他看到那处“点睛之笔”的水底礁石时,老师傅抚须良久,叹道:“妙啊!化腐朽为神奇!此处改动,非但无瑕,反而增色不少!郑掌柜好巧思,好手艺!老夫装裱时,定让边框与之相得益彰!” 得到装裱师傅的肯定,郑氏和林墨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只要伯府老夫人认可,这一关就算过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雅集斋”,返回铺子的路上,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面带惶急:“掌柜的,东家,不好了!宫里来了几个人,说是内务府的,拿着帖子,说我们前些日子进上的绣品有问题,要封铺查账,带您去问话呢!” 郑氏和林墨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来了!果然来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就在绣屏修改完成、即将交付伯府的这个当口。对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那幅“有问题”的旧绣品。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刚刚倾尽全力弥补了一个漏洞,却又不得不立刻面对下一个,更凶险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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