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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逼我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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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伪劣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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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远那边被暂时拖住,如同一头被暂时用生肉引开的饿狼,虽然仍在远处逡巡低吼,但至少那口致命的撕咬尚未落下。这短暂的喘息空间,是用王小斌那个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危险的“财富”泡沫换来的。王海像一只被两面夹击的困兽,一面警惕着刘明远随时可能发起的致命一击,一面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缘亲族,在王小斌编织的幻梦中,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而自己,在陈默的暗示和现实的逼迫下,或许还做了那个轻轻推了一把的人。 他无法阻止亲戚们的狂热。大姨俨然已成为“深海健康科技”的首席宣传官,她的朋友圈和家族群,几乎被“海洋之心”的各种“喜报”刷屏——新厂房“盛大开业”、又一场“成功”的健康讲座、某“合伙人”喜提分红、产品“供不应求”的仓库实拍……每一张图片,每一段文字,都透着一种虚妄的繁荣和按捺不住的炫耀。在这种氛围的裹挟下,越来越多的亲戚,甚至亲戚的亲戚、朋友,将半生积蓄、购房款、彩礼钱、养老本,如同投向无底洞般,投入王小斌那个越来越像一个粗糙资金盘的游戏里。 王海父母那边,也经历着最后的拉锯。母亲终究没能抵挡住大姨的反复游说和“眼见为实”的分红诱惑,偷偷投进去的五万块钱,像是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在那片名为“贪欲”的灼热海洋里,连一丝响动都未曾激起。父亲知道后,气得差点犯了高血压,老两口大吵一架,最终以母亲的哭泣和“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看大姐不都赚到钱了吗”的委屈辩白告终。王海得知后,在电话里对母亲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火,语气严厉到近乎冷酷:“妈!那五万块,就当丢了!从今天起,一分钱都不准再往里投!也别再去打听什么分红不分红!你要是再敢动家里任何一点钱,或者去借钱投,我就……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这话说得极重,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王海心里揪痛,但他必须用最决绝的态度,斩断父母与那个无底洞的任何联系。他知道,那五万块大概率是打了水漂,他只求父母能及时止损,不要陷得更深。挂断电话,无尽的疲惫和悲哀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保护不了所有人,甚至保护自己的至亲都如此艰难、如此伤人。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埋下的那颗“种子”——通过老赵散布出去的信息,能够真正引起刘明远或其他“掠食者”的注意,从而以另一种方式,或许更猛烈、但也可能更快地,戳破王小斌的泡沫,让那些沉迷其中的人,至少能在彻底毁灭前,得到一声惊雷般的警告,哪怕这警告伴随着惨痛的损失。 然而,最先传来的,却不是刘明远那边的动静,也不是任何外部监管的风声,而是来自王小斌“事业”内部,一个更加基础、也更加致命的坏消息——原料,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王海是通过一个极其偶然且隐秘的渠道得知的。他有一个远房表弟,名叫小军,比王小斌还小几岁,性格老实内向,没什么本事,早年跟着王小斌在厂里混过几天,后来嫌辛苦不干了。这次王小斌“发达”后,小军也被拉去“帮忙”,负责在城西那个旧厂房的仓库做点搬运、看货的杂活。小军胆小,对王小斌那套吹嘘将信将疑,但碍于亲戚情面和一天两百块的“高薪”,还是硬着头皮干了下去。 出事前一天晚上,小军偷偷给王海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不安。 “海……海哥,是我,小军。”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室外。 “小军?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王海有些意外,他和小军平时几乎没什么联系。 “海哥,我……我有点怕。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想来想去,只能问问你。”小军的声音在发抖。 “别急,慢慢说,什么事?”王海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是斌哥这边的事。”小军咽了口唾沫,“就今天下午,来了一批新原料,包装跟以前不一样,黑乎乎的,也没什么标识。斌哥和他那几个哥们亲自接的货,不让我们靠近。我……我偷偷看到,他们卸货的时候,有个袋子破了,撒出来一些东西,看着……看着像是什么植物的梗和渣子,还有股怪味,不像是以前用的那种东西。” 王海的心一沉:“你看清楚了?确定和以前用的原料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小军语气肯定,“以前用的虽然也不好,但至少是淡黄色的粉末,有点药味。这次这个,黑乎乎的,碎渣子,味道刺鼻。而且,斌哥他们特别紧张,把那破袋子赶紧塞到里面,还骂骂咧咧的,说供货的孙子不地道,但便宜……” “便宜?”王海捕捉到关键词。 “嗯,我好像听见斌哥跟那个叫黑皮的哥们说,“便宜是便宜,效果估计够呛,先将就用,掺着点老的”。海哥……”小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我越想越不对。这东西吃下去,不会出问题吧?斌哥他们现在为了赶工,什么都往里加,生产也乱七八糟的,我看那些瓶子都没洗干净就又灌新的……我……我有点怕,我不想干了,但又不敢跟斌哥说,他肯定不让我走,还要骂我。” 王海听得手脚冰凉。伪劣原料?以次充好?甚至可能是来路不明、有害的替代品?王小斌为了追求更高利润、维持疯狂扩张和高额“分红”承诺,果然开始不择手段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欺诈集资的问题,这直接涉及到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是可能吃出人命的! “小军,你听我说,”王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严肃,“你看到的,听到的,非常重要。这件事非常严重,弄不好要出大问题,要坐牢的!你绝对不能声张,也暂时别跟小斌提辞职,免得他起疑心。你明天……不,你现在就找个借口,说家里有急事,或者身体不舒服,先离开那里,回家呆着,别再去了。工资结了没?没结也算了,那点钱别要了,安全第一。” “可……可斌哥那边……” “别管他!听我的!”王海低吼道,“你不想惹上大麻烦,甚至被抓进去,就照我说的做!马上走!离开厂房,回家,谁都别说!包括你爸妈!明白吗?” 小军被王海严厉的语气吓住了,连连答应:“好,好,海哥,我听你的,我这就走……我谁都不说……” 挂了电话,王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脏狂跳。伪劣原料!这简直是自取灭亡!王小斌这个疯子,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那些吃了掺了不明物质的“海洋之心”胶囊的老人,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亲戚们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还是小事,如果闹出食品安全事件,甚至吃出人命,那就不只是经济纠纷,而是刑事犯罪!所有参与生产、销售、乃至知情不报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立刻举报,报警,查封那个黑作坊,阻止那些伪劣产品流入市场。但手刚摸到手机,又僵住了。 举报?向谁举报?怎么举报?匿名?还是实名? 如果是匿名,效果如何?相关部门会重视吗?调查需要时间,而王小斌的生产和销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等调查结果出来,恐怕又有一批问题产品被卖出去,被吃下去。 如果是实名……他王海,以什么身份举报?王小斌的表哥?一个“眼红亲戚发财”的小人?而且,一旦实名,他必然被卷入其中,需要反复配合调查,甚至可能被王小斌及其同伙报复。更关键的是,陈默会怎么想?陈默暗示他将信息“不经意”透露出去,是为了引导刘明远或其他势力介入,或许是为了转移矛盾,或许有更深的图谋。如果他直接举报,打乱了陈默的步骤,会有什么后果?陈默还会帮他应付刘明远吗? 还有亲戚们。一旦举报,王小斌的骗局会立刻暴雷。那些投了钱的亲戚,包括他偷偷投了五万的母亲,会瞬间血本无归,甚至可能因为参与传播、拉人头而惹上麻烦。他们会恨死他,认为是他毁了他们的“发财梦”,是他害得他们倾家荡产。大姨可能会跟他家拼命。父母将在亲戚圈里彻底抬不起头,承受无尽的指责和怨恨。 是立刻止损,避免更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承担众叛亲离、打乱陈默布局、并可能失去暂时喘息机会的后果?还是冷眼旁观,等待陈默安排或刘明远介入,用更“巧妙”也可能更残酷的方式引爆这个雷,自己则躲在暗处,或许能侥幸避开最大冲击,但眼睁睁看着更多问题产品流入市场,毒害更多人? 这又是一个残酷的选择。一边是公共安全、道德良知和可能立刻到来的家庭风暴;另一边是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对陈默的畏惧,以及一丝祸水东引、或许能自保的侥幸。 他想起陈默平静到冷酷的声音:“有时候,解决问题需要借力,或者,创造新的“焦点”。”陈默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王小斌的覆灭,而是王小斌这个“焦点”能吸引多少火力,转移多少视线,又能为他(或他背后的人)带来什么。 而刘明远,那条被暂时引开的饿狼,如果知道了王小斌这里有一个“高回报、低成本、但风险极高、漏洞百出”的“投资项目”,会作何反应?是会嗤之以鼻,还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试图从中撕下一块肉,弥补“迅能”的损失?如果刘明远介入,是利用资本和手段加速王小斌的覆灭,还是可能被更高的“回报”诱惑,自己也陷进去? 各种念头在王海脑中激烈交战。他知道,小军电话里透露的这个信息,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原料出问题,意味着王小斌的骗局基础已经腐朽,崩塌进入倒计时。现在的问题,不是它会不会倒,而是以何种方式、在何时、造成多大破坏地倒下。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屏幕漆黑。他想联系李成,或者直接联系陈默,报告这个新情况,试探陈默的反应和下一步意图。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报告了,然后呢?陈默会让他怎么做?加速推动刘明远介入?还是……有更隐秘的安排? 他又想到那些可能已经吃下、或即将吃下那些伪劣胶囊的老人,想到小军描述的那“黑乎乎的、有怪味的碎渣子”,胃里一阵翻涌。良知在刺痛他。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加密手机。他没有立刻联系陈默,也没有报警。他给小军发了一条信息,确认他已经安全离开那个厂房,并再次叮嘱他守口如瓶,近期不要与王小斌及其同伙接触。 然后,他找出老赵的微信,斟酌了很久,用尽可能随意、但又带着点焦虑和不确定的语气,发了一条消息:“老赵,上次跟你提的我表弟那事,我这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听说他最近为了降低成本,好像换了很便宜的原料,生产也乱七八糟。我劝他,他根本不听,还嫌我多管闲事。这要是吃出问题,可就是大事了!唉,真是愁人。”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老赵没有立刻回复。王海不知道这条更加具体、更具指向性(涉及伪劣原料和食品安全风险)的信息,是否会通过老赵的渠道,更快地传递到某些“感兴趣”的人耳中,比如刘明远,或者……其他什么人。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他再一次,选择了将信息“透露”出去,而非直接干预。他将可能的引爆权,交给了未知的、或许是陈默引导的“外力”,也交给了命运。他像一个站在即将决堤的河岸边的旁观者,没有去呼喊警告,也没有去尝试堵塞,只是默默记录下裂缝扩大的位置和速度,然后,将这份记录,交给了某个可能希望洪水按特定方向泛滥的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王海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他知道,伪劣原料的投入使用,意味着王小斌的丧钟,已经敲响。只是不知道,这钟声,最终会震醒多少人,又会埋葬多少人。而他,在这场由贪婪、欺骗、背叛和冷漠共同酿成的灾难中,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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