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下,孟韫忽然质问贺云川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座的人都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没想到这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大佬也有被女人问责的时候。
都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贺云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松了松领口。
然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没搭腔。
一副任她撒野、任她闹的样子。
旁人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对孟韫是宠溺还是置之不理的态度。
见他不说话,沈太太开口打圆场:“哎哟哟,原来孟小姐跟贺总闹别扭呐?
怪不得贺总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搞得我们还一直忐忑不安。”
孟韫瞥了一眼贺云川,他的脸色是少有的冷漠和疏离。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有所缓和。
她暗暗思索,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到了他。
孟韫似笑非笑:“沈太太说笑了。
他心里装着那么多的生意那么多的事。
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心不在焉的。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没想到她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贺云川一口气憋在心口,有点闷,有点燥。
轻飘飘睨了她一眼:“你的确挺有“自知之明”的。”
孟韫咬着牙,硬生生红了眼眶:“你非要这么取笑我。”
贺云川似乎没看见她的情绪:“是你在用行动提醒我要有自知之明。”
一桌围观的人看的云里雾里。
孟韫终于恍然大悟。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去电视台见到贺忱洲的事了。
所以气性这么大。
桌子底下,孟韫攥着贺云川的手臂:“今天的事是意外。
我一上车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了。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司机。”
解释完,见贺云川依旧不为所动。
孟韫悻悻松手。
苏苏有眼力见,见两个人陷入僵局,随即转动圆桌,把鱼挪到孟韫面前:“你最爱吃鱼,尝一尝。”
孟韫正准备动筷子,贺云川伸手制止。
依旧是平静的面色:“鱼已经冷了,太腥。
撤掉重新上一盘。”
一句话既是照顾孟韫又是给双方台阶。
巧妙化解。
见贺云川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沈太太立刻接过话头,笑着打趣:“没想到贺总对孟小姐这么体贴。
方才看你们拌嘴的样子,我还以为真吵架了呢。”
贺云川看了孟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纵容和无奈:“没办法。
别看她外面温顺,私底下只有她跟我闹。
稍不如意就闹脾气,不好好伺候不行。”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却把他和孟韫之间那点微妙的张力说成了一副寻常恋人斗嘴的模样。
生动、真实、甚至带着几分叫人看了会心一笑的亲昵。
满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孟韫垂着眼,配合地弯了弯嘴角,掌心却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就在这时,沈总的手机在桌面上猛烈地震动起来。
他随手划开屏幕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结:“哎哟!贺夫人吐血昏迷,住院了。”
沈太太“啊”了一声,筷子差点没拿稳:“你别胡说!”
沈总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新闻都出来了,救护车都上了。
听说是在电视台出的事。”
沈太太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还真是……
咦?
贺部长也在现场。”
她忽然顿了一下,放大图仔细端详,“他的腰怎么回事?
怎么还绑着绷带?
也受伤了?”
沈总淡淡解释:“听说在泰国骑马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上头批准他回国治疗休养几日。”
“这么严重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铖链忽然来一句:“我记得贺部长的马术是一等一的好啊。
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贺云川抬起头,目光深邃。
苏铖链意识到什么,不再说什么。
孟韫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想到沈清璘说的,贺忱洲为了回国见自己,特地把自己搞受伤。
看来是真的。
可自己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受伤。
听沈太太这么说,伤势仿佛有点严重。
她告诉自己不要抬头、不要接话、不要有任何异常的举止。
可心里那根弦被沈太太的每一个字狠狠拨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疼得她后槽牙发酸。
这时候,重新烹饪好的鱼端上了桌。
贺云川不动声色地将转盘拨到她面前,夹了一块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还吃吗?”
孟韫点点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嗯,我尝尝。”
她夹起那块鱼肉送到嘴里。
鱼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在舌尖化开,鼻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不是鱼的腥,是血的腥,潮湿的、让人反胃的气味。
她分不清这气味是真实的还是从刚才沈清璘吐血的记忆翻涌上来的。
只觉得喉间一阵剧烈的翻搅,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她猛地捂住嘴,踉跄着起身奔向洗手间。
苏苏立刻站起来:“孟韫!”
贺云川已经先她一步起身:“我去看看她。”
洗手间的门被孟韫从里面反锁上。
贺云川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一声接一声,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好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只剩下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
贺云川终于叩了叩门:“孟韫?”
门锁一声转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露出孟韫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起眼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涣散:“能送我去医院吗?”
贺云川眉目一凛:“怎么了?”
“我流血了。”
贺云川看到有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眉心一皱。
二话不说褪下西装裹住她的身体,横打抱起就往外冲。
车子飞奔在路上。
贺云川揽着孟韫的肩,安慰她:“很快就到医院了。”
孟韫气若游丝:“之前小产大出血后,医生提醒过。
我的体质最怕出血。
如果……”
贺云川打断她:“没有如果。
仁爱医院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
你不会有事的。”
他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
关于医生的提醒,他自然了然于心。
所以权衡再三,他选择留下孟韫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他不介意,而是他赌不起。
赌不起孟韫的身体。
孟韫伸手,拼尽力气攥着他的领子:“真的不会有事吗?”
因为笃定,所以当时你舍得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动手吗?
贺云川一愣,却以为孟韫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信誓旦旦:“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