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屋子,身后的门便“咔嗒”一声落了锁。
孟韫错愕回头。
黑暗里,一个人影静静立在门后。
身形高大,气息浓稠。
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的心口猛地一闷,随即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渐渐明白过来。
巡查组南下,郑局机场拦截,工作人员带她拐进这条走廊、这间屋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让人把她接到电视台,名正言顺,掩人耳目。
孟韫刚想开口,抬眸便撞进贺忱洲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炽烈又沉静的感情。
像深埋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从瞳孔深处灼灼地涌上来。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从头顶一路麻到四肢。
整个人被钉在他的目光里,动弹不得。
贺忱洲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一步迈上前,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重重地带进怀里。
孟韫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如雷。
“贺忱洲……”
“别说话。”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滚烫地拂过她的发丝。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贺忱洲却能感觉到自己眼眶发胀发红的温度。
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她,护着她,让她再也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从自己身边带走。
贺忱洲的声音从她头顶沉沉地压下来:“我一直以为……
是你不想那么早走入婚姻。”
所以我忍痛送你去英国。
我以为你会过得开心,会自由,会比留在我身边更好……”
他顿住了,手臂却收得更紧。
“可我没想到……反倒让你伤心。
反倒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伤害了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他……”
孟韫从未见过贺忱洲这样情绪失控的样子。
他一向克制冷峻,连发怒都是无声的。
此刻情绪却奔涌而出。
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抬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料:“都过去了。”
贺忱洲他低下头,一字一字带着彻骨的冷意:“贺云川害我家破人亡。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孟韫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她猛地抬头,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贺忱洲缓缓松开手,垂眸看着她。
黑暗中他的轮廓比平时更沉、更锐。
“他步步为营,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拆散我们。”
孟韫愣了两秒,唇角动了动,竟有些想笑。
“这……可能吗?”
贺忱洲望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太多来不及细说的曲折。
“从小他就铆足了劲要压过我。
但凡我得了一个奖,他必定捧回另一个更大的。
后来伯父伯母出事。
他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从此便耿耿于怀。”
孟韫的四肢一寸一寸地僵住。
她一下子无法将贺云川和贺忱洲口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贺忱洲伸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你在他身边,一定要小心。
他警惕性极高,任何一丝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孟韫嘴唇动了动,还想问什么。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清璘带着明显的焦灼的声音:“忱洲!忱洲!你在不在里面?”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急促和为难的声音:“贺夫人,贺部长正在忙……”
沈清璘的声音骤然拔高:“贺忱洲!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贺忱洲拧了拧眉,偏头朝孟韫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待在原地别动。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敛去方才所有的情绪,眉眼间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冷峻,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向沈清璘:“我正在办公,您来干什么?”
沈清璘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凌厉地盯着他:“我来干什么?你说我来干什么?”
她咬着牙,努力控制音量:“你不是在泰国吗?
怎么突然回国,查起电视台的陈年旧事了?”
贺忱洲神色波澜不惊:“是上面的意思。”
沈清璘冷笑一声:“上面的意思?你别拿上面来压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
她逼近一步,目光剜过去:“你敢说,查那些事不是为了她?”
贺忱洲眯了眯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松动:“这是巡查组的事,我不是主负责。”
“不是主负责?”
沈清璘几乎要气笑了,“不是主负责你会好端端地在泰国摔一跤,然后名正言顺回国治疗?”
一听说贺忱洲在泰国摔跤回国治疗,孟韫的心一紧。
沈清璘指着贺忱洲:“你当你妈是傻子吗?
你折腾这一圈,不就是想帮她?”
贺忱洲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偏过头:“工作上的事,我无可奉告。”
沈清璘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激得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把火气压下去:“忱洲,以往的事我或许有错。”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一截,“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会和孟韫好好相处,只要她愿意,我们可以恢复到从前的婆媳关系。
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上前半步,伸手想要碰他的手臂,却被贺忱洲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沈清璘的手落空在半空,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意:“可你现在翻旧账。
翻的是电视台的旧账,翻的是贺家的旧账。
丢的不光是我的脸,不光是贺家的脸,还有你自己的脸!”
“你喜欢她,想哄她开心,我理解。
年轻人嘛,情情爱爱的,哪有不冲动的。
可我是你母亲。
有哪个孩子,会跟自己的母亲针锋相对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