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会是何等人物?赛丽娅在战斗的间隙中,这个疑问曾短暂地掠过她的脑海。
无论是什么敌人,她都会战而胜之。
但她确实没有想到,最后挡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对年老的夫妻。
如果抛开他们灰白色的皮肤和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不谈,他们和任何一个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安莉洁为什么会让他们陪在自己的身体左右?保卫本体是最后一关,理应由最强大的守卫来把守。而这对夫妻,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强者的气息,甚至连作为死诞者都显得如此笨拙。
是因为感情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赛丽娅觉得恶心。
安莉洁,那个让无数人死去的罪魁祸首,那个将死诞者洒满整片大地的神祇,那个在尘晶中玩弄灵魂和历史的疯子。倘若她是一个无血无泪只顾着自己的怪物,那至少怪物就只是怪物,怪物的恶是纯粹的不需要去理解的恶。
但倘若她尚且存在着和凡人一样的情感,还会把某对老夫妻留在自己本体旁边当做陪伴——
那就更恶心了。
赛丽娅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超过零点一秒。她用那对年老的夫妻绝对无法反应的速度穿过了他们。
安莉洁躺在床上,和她无数次以意识体出现时气势逼人的姿态截然不同,她的本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做一个不会结束的梦。
从这个角度看,她似乎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下一个瞬间,普通的少女被伏诛剑刺穿。
赛丽娅的剑锋从安莉洁的胸口正中刺入,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穿透了心脏,穿透了石床。
然后这具肉体的非凡之处显现了出来。
被刺穿了心脏完全不影响她的存活。安莉洁的眼睛猛地睁开,呼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整间石屋被灵火冻结。
赛丽娅的睫毛上挂了一层薄霜,但她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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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尘晶空间内。
安莉洁低下头,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感受到自己与现实中那具肉体的连接彻底断开了。
“真是……遗憾啊。”
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神祇不会因为失去肉体而衰亡,她的意识将继续存在于尘晶记录的深处,只要尘晶还在,她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但她失去了那具降生于世的肉身,也就失去了对尘晶的最高控制权。
在权限争夺的天平上,她已经彻底输给了现在正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阿布罗狄一只手捂着还在冒烟的左臂,跌跌撞撞地飞到本杰明身边:“是……是我们赢了吗?”
“我想是的。”
阿布罗狄正准备扯开嗓子喊一声欢呼,却忽然发现本杰明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
喜悦的情绪确实没有多少,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他依旧无法杀死安莉洁的意识。
王冠的权限能把她困在这个空间里,能把她关进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能把她的存在从现实世界中永远剥离出去,但无法将她彻底消灭。
对此本杰明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懒得去追究原因了,直接理解为祸害留千年。
没关系。
最起码在自己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再也无法影响现实世界的一分一毫。
而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去思考该如何彻底杀死她。
而现在,本杰明抬起头,看向安莉洁。
对方也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望过来。
她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还没结束。
“给我待在小黑屋里去吧!”
本杰明已经不想再听这个疯女人多说一个字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打的架也打完了,现在就给我闭嘴进小黑屋里待着。
安静了。
本杰明转过身,朝着十二位主教们郑重地表达了感谢。
马斯古解除了灵园之梦的连接通道,主教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尘晶空间中淡去,回归他们各自的现实身体。
“我其实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来着。”阿布罗狄在消失之前偏过头朝本杰明嘟囔了一句。
“下次吧。”本杰明抬起手,权限的光芒包裹住了阿布罗狄的身形。阿布罗狄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等等!我说了我想多待——”
本杰明垂下手臂。十二位主教的传送全部完成,灵园之梦的连接全面解除,马斯古也消失了,他大概是所有人里走得最轻快的一个,连招呼都没打,响指一打就把自己也弹了出去。
……
加尔文来到他身边:“这就结束了?”
“她已经折腾了这片大地足够长的时间。”本杰明目光仍然停留在安莉洁消失的方向,“早该结束了。”
“确实。”加尔文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剑的手感还不错。”
“如果没有你那一剑,说不定会被她跑掉。”
“所以——你要走了?”加尔文问道。
本杰明点了点头:“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加尔文短暂的闭上眼睛:“快走吧,希望下次见面我能记住这次的经历。”
本杰明张了张嘴:“我——”
“还不快走?”加尔文不耐烦的挥手:“我说过讨厌看男人扭扭捏捏的样子。”
本杰明真的离开了。
过了一会后,加尔文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找了块还算完整的石板坐下。
他在回忆一件事,上次跟本杰明说自己讨厌看男人扭扭捏捏的样子,是什么时候?
他总觉得就在不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