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工业部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搪瓷茶缸沿上积着一圈茶渍，夏天的风从窗缝钻进来，也吹不散满屋子凝重的火药味。
长桌旁坐了三个人，部长赵刚坐在主位，指节敲着桌上摊开的西郊工业区规划图，左右两边分别是陈磊副部长和张秉林副部长
前者是红星轧钢厂厂长杨爱民的老靠山，
后者正是食堂主任李怀德的老丈人。
而赵刚是根据剧本，专门把这两人给凑一起，开这个会议。
“今天就议一件事。”
赵刚开口，声音浑厚，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发颤，
“上面批了西郊的特种冶炼厂，专门配套军部的特种钢材订单，工期紧、任务重，
得挑个懂生产、有经验的老厂长过去统筹搭架子。
我看红星轧钢厂的杨爱民就不错，技术硬，管厂子也有一套，调他过去当厂长。”
话音落下，陈磊眉头“唰”地就皱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
这新厂看着是新建，实则位置偏、配套差，行政级别还比红星轧钢厂低半格。
说是平调过去开荒，实则就是把杨爱民从主力厂踢去坐冷板凳，连带着他手里那点机密订单的话语权也得跟着打水漂。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老赵，我觉得不妥。红星轧钢厂上个月刚接了那批装甲钢的机密订单，正赶工期呢，这时候把杨厂长调走，厂子谁扛？
杨爱民在红星干了快十年，上下都顺，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啊。”
张秉林坐在另一边，慢悠悠端起茶碗抿了一大口，茶水下肚，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女婿李怀德在红星轧钢厂当食堂主任，熬了好些年也就混到个正股级，正愁没机会往上挪呢。
这要是杨爱民一走，厂里空出位子，他再在上面运作运作，女婿不就能顺势往上迈一大步？
他放下茶碗，茶缸“当”地一声磕在桌面上，笑着接过话头：
“老陈，你这就有点保守了。正是因为新厂难干，才得派能干的人去啃硬骨头。
杨爱民同志在红星把厂子管得井井有条，产量年年超额，这样的同志不去挑大梁，谁去？”
他顿了顿，又摆出一副“以公为重”的模样，补充道：
“再说红星轧钢厂底子厚，班子也齐，少个杨厂长也照样转。
倒是西郊新厂，白手起家，没个镇得住的老厂长压着，根本拿不下来。
军部的订单催得有多紧，你也不是不知道。耽误了工期，谁担待得起？”
陈磊抬眼看向张秉林，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他还能不知道？
不就是想把杨爱民挤走，好给他那个食堂主任女婿腾位置？
他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沉了几分：
“老张，话不是这么说。红星的订单不比新厂轻？
那批特种钢是直接给装甲部队配套的，一样是军部的急单。
杨爱民走了，万一生产掉链子，责任算谁的？
新厂重要，难道红星就不重要？”
“再说了，”
陈磊点了点桌上的编制文件，
“西郊冶炼厂的行政级别你也清楚，比红星低半格。杨爱民一个正处级厂长，调过去干副处级的活儿，这算怎么回事？干部调动也得讲个规矩。”
“哎，话不能这么说。”
张秉林不慌不忙，摆了摆手，
“新厂是低半级，可那是刚起步，等产能上去了，级别还能往上提嘛。
正是因为任务重，才派老同志去压阵，这是组织的信任，怎么能说是贬谪呢。”
他转头看向赵刚，语气恳切：
“部长，我是觉得，杨爱民同志有经验、有能力，去新厂最合适。红星那边呢，也可以趁机提拔年轻干部嘛，厂子这么大，还怕没人顶得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的烟味都浓了几分。
赵刚坐在主位，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心里却是在看戏。
他看着这俩老伙伴唇枪舌剑，暗地里差点笑出声。
庞大海那剧本是真神，连这俩人的反应都算得死死的
一个要保住自己的嫡系杨爱民，攥着红星轧钢厂这块肥肉不肯放；
一个一门心思要把杨爱民挤走，给自己女婿李怀德腾台阶。
俩人自己就掐起来了，他都不用多费口舌，顺着势头往下拍板就行，传出去也是两位副部长“充分讨论”后的结果，半点儿落不下话柄。
打算在两人斗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在根据剧本提出让明诚来当厂长。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剧本里让他提出明诚后态度不要太坚决，而是要等待杨厂长的反应？
他一个部长，为什么要去等一个厂长的反应？
而剧本里说道这杨厂长身后还有人，
易中海？那是谁？
张秉林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本来他还在发愁，女婿李怀德在食堂主任的位置上熬了快五年，上面杨爱民压得死死的，厂级班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个由头根本动不了。
结果天上掉馅饼，赵部长一开会就提调杨爱民去西郊新厂，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心里直嘀咕，合着上头这是要调整红星的班子？
不管怎么说，对他可是天大的好事。
等杨爱民一走，第一副厂长暂时主持工作，他再在上面运作运作，找个“加强后勤管理”的由头，把怀德提上去当个副厂长，那可是一步登天。
所以他才一个劲儿地帮腔，生怕陈磊把这好事儿搅黄了。
陈磊坐在对面，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不对。
太不对了。
西郊特种冶炼厂？
这项目之前半点儿风声都没漏过，昨天下午机要文件才送到部里，今天一早就开会定厂长？
也太仓促了。
按常理，新厂筹建怎么也得先搭筹备组，考察干部、论证方案，哪有这么火急火燎的？
再说杨爱民在红星轧钢厂干了快十年，厂子管得蒸蒸日上，上个月刚接了装甲钢的机密订单，正赶工期呢，这时候把主官调走，根本不合规矩。
并且这种机密单字一但完成，那就是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