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
内务部三楼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的光圈稳稳罩住桌面。
明楼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那份刚送进来的眼线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旁边站着他的副手，压低声音汇报：
“处长，确认了。下午两点一刻，北大的叶哲泰教授骑车进了95号院，在里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车把上挂着公文包，走得很急，直接回了北大物理系办公楼。”
明楼抬起眼，眼神锐利得像刀。
庞大海……
叶哲泰……
之前付强传回来的情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庞大海，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真正荆州庞家湾的庞大海，早几年就死在洪水里了，这人是神国组织的人，顶替身份潜进四九城的。
白家的白振邦本身就是神国北方的头目，不惜把女儿白玲嫁给他，就是为了给他打掩护，坐实本地人的身份。
这组织潜伏得极深，原本一点风声都没露，偏巧赶上从东北下来的钟正国，处处跟他们拧着来，对方为了除掉钟正国露了马脚，这才让上面察觉到这条线。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接这个秘密任务，就是要把神国在四九城的潜伏网络连根拔出来。
想到这里，明楼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面见上司的场景
那位传说中的特工之王李奉先，当时就在这间办公室，指着绝密档案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神国组织近期频频动作，
目标直指华夏那套最高机密级的钢铁战甲。
对方不仅想拿到全套技术参数，甚至想伺机窃取实物原型。
这么一想，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
要解析那套战甲的动力系统、特殊材料结构，甚至逆向仿制，缺什么都不能缺顶尖的物理学专家。
难怪庞大海要找上叶哲泰。
难怪对方要以“前沿物理学术研讨”的名义，把全国各领域的泰斗都召集到四九城来。
可明楼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不对。
叶哲泰是什么人？
那是华夏物理学界的知名教授，风骨硬得很，怎么可能替敌国组织做事？
是威逼？
拿家人性命要挟？
还是利诱？
用境外的学术资源、重金收买？
又或者……是欺骗？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庞大海他们根本就没暴露身份，而是打着“国家绝密国防项目”的旗号，假借官方名义召集这些教授呢？
要是那样的话，对方潜伏的层级之高、能量之大，远比自己之前判断的要可怕得多。
他们甚至能盗用国家的名义，调动全国的学术资源，堂而皇之地拆解我们自己的机密技术。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不知不觉间，额角的冷汗都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些教授是什么人？
那都是国家攒了多少年才攒下来的宝贝，是整个工业体系、国防体系的根。
每一个人，都顶得上好几个师的兵力。
要是被人骗了、被人挟制了，那损失根本没法估量。
如果真是打着“为国科研”的幌子行窃密之实，那这些老专家们不仅在给敌人干活，到最后可能还要背上泄密的污名。
绝对不行。
他猛地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按在那份情报上。
“必须摸清楚。”
明楼低声自语，
“必须查明白，这些教授到底是为什么在帮他们做事。
如果是被威逼、被欺骗，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这些人都是国家的财富，绝不能就这么折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思，重新拉过便签纸，笔尖蘸了蓝黑墨水，飞快地补充指令：
“追加一条：动用所有可用渠道，查清叶哲泰召集学者的名义是什么，有没有官方批文，经费从哪儿出。
重点核实这些教授是否知晓项目真实归属，有没有受到人身胁迫或利益引诱。
记住，动作要轻，绝对不能惊动目标，更不能吓到这些教授。
他们都是国家的宝贝，出一点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写完他把便签扯下来，按铃叫进副手，郑重递过去。
副手接过扫了一眼，神色也凝重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明楼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玻璃。
夜色沉沉，街灯的光昏黄地铺在路面上。
他心里清楚，这张网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工业部的“瑜陀”，
学界的叶哲泰，
军队的白振邦，
中间站着个深不见底的庞大海……
对方布了这么久的局，仅仅是为了那套会飞的钢铁战甲？
还是有更大的目的？
窗外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窗沿上。
他干情报这一行二十多年，从敌后潜伏到内务清查，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可此时此刻，心底却慢慢泛上一股寒意。
“此事必有蹊跷。”
他低声吐出一句，这是他多年在情报线上干的刻进骨子里的直觉。
从钟正国事件对方第一次露马脚开始，
到庞大海冒出来了，白振邦浮上来了，工业部有“瑜陀”，学界有叶哲泰，一张网从军界政界一路铺到学术界，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啊。”
明楼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案子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现在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从一个顶替身份的庞大海，到白家深耕多年的军队网络，再到渗透进工业部的“瑜陀”，如今连学界泰斗都被卷了进来。
对方到底布局了多久？
在四九城里，还藏着多少人？
最让他心惊的是，直到钟正国撞破冰山一角之前，他们对内务部来说几乎是隐形的。
潜伏得这么深，所求必然极大。
“那套铠甲可能只是这个组织的一个目的，必然还有更大的目的。”
明楼低声自语，眼神沉得像窗外的夜。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是整个国防工业体系？
还是……更大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后颈发凉。
干了一辈子情报，他太懂这种不祥的预感了
当你觉得案子已经够大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看见的还只是皮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绝密报告，又在末尾重重添了一行：
“本案远超预期，对方组织庞大、潜伏极深，目的不明，申请加派力量，彻查全案。”
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不管这水有多深，他都得趟一趟。他倒要看看，这个“神国组织”，到底藏着多大的乾坤。